但他能看见她的手指,垂在僧袍两侧,慢慢地、一根一根地攥紧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原着里他是你父亲。”
他说了原着这个词。仪琳不可能懂什么叫原着。但她没有追问。她只是沉默了很久,久到洞外的风声盖过了她的呼吸。
然后她说:“所以他要杀你,是因为你抓了我。他要救我。他是来救我的。”
“对。”
沉默。
“那我师父呢。她知道吗。”
“他知道不戒和尚是你父亲。她知道他在找你,也知道他找到你了。”
仪琳把手伸进袖子里,摸了个空。她的念珠在他手腕上。她低头握了握自己空荡荡的手腕,然后走到他面前,握住了他戴着念珠的那只手。
“田伯光。如果他被我拖在你的刀下你会犹豫。如果我在师父面前护着你她不会听。可我是他女儿。我娘是谁只有他知道。我不让他杀你。我必须自己开口问他。”
她不给他时间回答。
凑上来,嘴唇贴上他的嘴唇。
不是之前的轻触或试探,是重重地吻上去。
吻了三息。
然后她放开他的嘴唇,双手捧着他的脸,额头贴着他的额头。
“你答应我一件事。等下不管发生什么,你把刀收住。我不让他伤你。你也不要伤他。”
“仪琳,”
“我爹要阉你。我师父要杀你。嵩山派要抓你。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我在想,”
她停了一拍。然后她忽然笑了。在黎明前最黑的那一刻,在一个随时会被三方合围的石龛里,她摸着他的脸,笑了一下。
“天快亮了。我还没跟你吃过早饭。走,去找我师父。见完我再跟你吃。”
然后她转身,带头走出石龛。
仪琳往南走了不到两百步,停了下来。
不是遇到了人。
是遇到了空。
整片山林忽然安静得不像真的。
鸟叫停了,风声停了,连远处恒山传讯箭的余响都被吞进了某种看不见的吸音层里。
然后一个声音从正前方不到十丈的树后滚过来,洪钟般低沉,震得她脚下的腐叶都在抖。
“田伯光!!!”
仪琳应了一声。不是对着树后那个人应的。是回头看了林北一眼。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她先上。
然后她转回去,面对着声音来的方向,双膝着地,跪在了腐叶上。
“爹!!!师父!!!你们先别动手!!!”
她用的是爹,不是不戒前辈,不是施主。
这个词在破庙里和山洞里都没有说出来过,此刻顺着山势传遍了整片开阔林间地,清楚得没法装没听到。
树后的脚步声停了。
三个方向的移动全部静止。
然后树后走出一个魁梧如墙的身影。
光头,浓髯,厚唇,穿着油渍斑斑的羊皮袄,手里没拿兵刃,但一双铜铃大的眼睛里全是血丝,泪痕还没干。
不戒和尚盯着跪在地上的仪琳,嘴巴张了张,没叫出来,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