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董看着他。那个目光在张蔷的脸上停留了比平时更久的时间。
“你…”陈董的声音顿了一下,“你就这个反应?”
张蔷看着他。他的眼神很清澈,没有困惑,没有恐惧,没有悲伤。像一汪静止的水…清澈到不正常。
“您希望我有什么反应?”他问。
他的语气不是挑衅。他是真的在问。
因为他已经不太记得“正常人应该有什么反应”了。
陈董的眉头皱了起来…不是愤怒的皱眉,是一个人在处理意料之外的状况时那种短暂的困惑。
他买的时候,赵院长跟他说的是“第十八期最好的产品”…口活评分最高,前列腺位置最正,深喉反射已经完全消除,服从度极佳。
但没有人跟他说过…这个产品没有情绪了。
“正常人的反应。”陈董说,“你哪怕哭一场、骂一句、跪下来求我…都比你现在这样好。你现在这个样子…你他妈像个机器人。”
张蔷站在房间中央。
他在想:我应该哭吗?
他想了一下哭的感觉…但他找不到那个开关。
以前他是有那个开关的…几个月前,他还是张强的时候,看到李珍生气他会内疚,看到银行卡余额他会焦虑,看到镜子里自己戴着乳环他会恐惧。
那些开关现在都还在…但它们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拧不动了。
“抱歉。”张蔷说…他是认真的在道歉,“我……我现在感觉不到什么。不是我不想。是我感觉不到。”
那个戴银框眼镜的男人…老周…开口了:“老陈,他在学院的时候,那帮人给他做了多少强度的脑波调教?”
陈董没有回答。他拿出手机,翻到赵院长的号码,直接拨了视频通话。
嘟…嘟…嘟…
第三声响的时候,画面接通了。赵院长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她的办公室,那面挂满了培训资质证书的墙。
“陈董。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老赵,你那个第十八期的…张蔷。他现在在我面前。”陈董把手机屏幕转了一下,让赵院长看到站在房间中央的张蔷,“你看看他。”
赵院长通过屏幕看着张蔷。张蔷也看着她。
两个人隔着一块手机屏幕对视。
“他怎么了?”赵院长问。
“他没怎么。这就是问题。”陈董的声音里有一种罕见的、压着的烦躁,“我给他讲了他接下来要做什么……他给我说了一句‘好的陈董’。没有害怕,没有愤怒,没有反抗,甚至没有认命的那种沉重。他就是…空的。”
赵院长沉默了片刻。
“陈董,我跟你实话实说。这是我们学院的失误。”
“他在培训期间,我们为了让他达到最高级别的服从度,在脑波调教的强度上设置得偏高了一些。我们主要针对他的杏仁核和前额叶连接做了反复的抑制训练…目的是消除他的反抗冲动。但副作用是,我们在抑制反抗的同时,也把他的情绪中枢压入了代偿性抑制状态。”
“同时还是因为人的生理作用,人一旦感到害怕、不安,就会主动回避。”
“你可以理解成…他大脑里的‘感受’这个功能被调到了静音。不是坏了,是音量被拧到了最低。”
陈董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能修吗?”
“能。但需要让他回学院一趟。我们需要做一次逆向唤醒…用电流刺激重新激活他被抑制的神经回路。不过…”
“不过什么?”
“既然要回来一趟,我们可以一步到位。上次我们做的是‘压制’…把他不想要的情绪和记忆压下去。但压制的东西,总有一天会翻上来。这一次…我们可以做一个更彻底的重构。”
陈董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屏幕里赵院长平静的脸,又看了一眼站在房间中央的张蔷。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以前没体现出价值,所以我们采取最经济的做法。之前只是让他‘听话’。但现在它有了价值了。我们现在可以让他‘变成另外一个人’。一个更加稳定、更加可控、永远不会有反抗念头的人格版本。”
陈董的拇指在手机边框上摩擦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