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一点。
她收了半步,他没动。
门关上了。
病房里只剩下两个男人和一台心电监护仪。
赵北川没有立刻说话。他看着窗外,窗外是滨城十月的天空,灰蓝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个调。
“我查了你的病历。”
陈默没有说话。
“颅内没有器质性损伤。脑震荡是轻度的。医生说失忆可能是应激性的,也可能是装的。”
“不是装的。”
“那你告诉我,你记得什么。”
“我记得梅婷婷是我的妻子。”
“还有呢。”
“我记得我们的婚约是六岁定的。她等了我二十年。我娶了她三个月。”
赵北川的食指在报价单上停了。
“你还记得你怎么对她的吗。”
两秒的停顿。氧气机在墙角发出咕噜噜的气泡声。
“记得。”
“记得什么。”
“我打过她。不止一次。”
赵北川的眼皮跳了一下。
不是抽搐,是那种压抑到极限之后突破了神经控制的细微颤动。
他的右手从报价单上抬起,按了床边的呼叫器,不是叫护士,是把呼叫器的线拔掉了。
他不想让任何人进来。
“我女儿,”他说了三个字就停了。
喉结滚了一下,像咽下去一块碎玻璃。
“我女儿从小没挨过打。她六岁认识你,十二岁开始攒你的照片,十八岁你谈恋爱她去人家学校门口站了一下午,回来一句话没说。二十二岁你爸破产,我主动提出解除婚约,她说不要。”
每一个字都是陈述句。没有升调,没有感叹,像是在念一份判决书。
“她二十四岁接副总裁,我让她管供应链,第一年亏了八百万,李广明联合三个老臣逼我撤她的职。她在董事会上站了四十分钟,一个人对着十二个比她大两轮的男人的眼睛,一条一条把成本核算表拆给他们看。最后投票,八比四。她赢了。”
“然后她嫁给你。”
赵北川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声音开始发抖。
“她嫁给你三个月。你打过她。不止一次。”他重复了一遍陈默刚才说的话,重复的时候每一个字都比前一个字更用力,像把一把刀反复捅进同一个伤口。
然后他停了。
氧气机咕噜噜。
监护仪滴滴。
窗外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砸进来照在报价单上。
“你说。”他的声音突然恢复了平静,“你今天来干什么。”
“来看你。”
“我不用你看。我肝癌还没死,你要看的人在外面走廊里站着。”
“她我每天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