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叙舟面无表情地在沈墟手背上一按,魔气就透过手掌灌入镜中,两缕魂魄连带烬千灯的肉身,统统被吸纳入了忘川镜中。
脚边忘川水拍打,浸湿衣角,江叙舟抬眼似笑非笑道:“反应挺快。”
“是你聪明。”
沈墟吻了吻江叙舟的发顶,却被他用食指抵着胸膛推开了。
“解释吧。你把我锁在房间里,自己出来找烬千灯是想干什么?”
江叙舟面色平和,可眼底仍有愠色残留。两人对峙片刻,最终还是沈墟先妥协。
或许是方才江叙舟能认出他这件事给了他极大的安全感,沈墟当下心情十分不错。
“是你先瞒我的。”他先不痛不痒地辩驳了句,吃了江叙舟一记眼刀后飞快接着道,“是江云,他嘴上没把门,稍一诱导,她就将那日忘川镜内你们遇到勾魂使的事都说了。我以为……”
江叙舟愣了愣。
“……我以为你又想离开。”
当年江叙舟死遁之后,沈墟上天下地找他的三魂七魄,后来消停,不是因为放弃,而是因为连勾魂使。
祂对沈墟说:只要江叙舟自己想离开,你就永远找不到他。
甚至当着沈墟的面,勾魂使承认这当中有祂的参与——否则怎会有本界生灵逃逸而不引起勾魂使警觉呢?
但帮助江叙舟的原因,勾魂使自始至终不曾透露。
听着沈墟说这些,不知怎么,江叙舟想起刚回来时,自己曾动过用自己换妹妹的念头。想到这里,他眼底的愠怒便静悄悄褪了,取而代之的,弥漫上来另一种复杂的情绪。
“你分明可以直接问我……”江叙舟声音越来越小,他心中已经浮现出了答案。
在这方面,他实在称得上是劣迹斑斑。换作他是沈墟,只怕也一个字都不会信。
果然,沈墟道:“烬千灯知道你的事情总是比我多——这句话没有其他意思,我只是陈述。所以我想,或许能从他嘴里撬出点什么,如果不能,有机会顺手杀了他也好。可没想到,烬千灯告诉我的事比我想象的还要多。”
“……什么?”
“很多,一体双魂、忘川水、还有勾魂使……但比起这个,更重要的是,你有没有觉得每次见面,烬千灯都比上次虚弱一些?”
江叙舟点头。他也发现了这件事。
“一体双魂本非常理,更何况另一魂还是勾魂使。烬千灯如今还有喘息的空间,但若祂因果线彻底斩断、成为完全的勾魂使时,魂魄势必被挤出体外。到那时,天道针对人魔混血的天雷,必会重新劈刀他身上。”
“……也就是说,”沈墟眉心动了动,“烬千灯从诞出灵智的一刻起,就已经看到了自己的消亡。”
沈墟的母亲将属于魔的那部分灌到忘川石上时,或许只是想让那块没有生命、没有情感的石头代替沈墟受过天罚。
但她没想到石头竟是天道所选的勾魂使胚子,那“魔”躲在祂的阴影下,竟从天道法眼下逃过一劫。
却也正是因为勾魂使的存在,在享遍这世上千百年的红尘后,烬千灯竟还要去面对那命中注定的消亡。他怎么可能甘心?
话音落下,场面一时极静。
江叙舟心中十分复杂。
——那些命运本该加诸沈墟一身,只是一次阴差阳错,竟铸就了之后千百年的纠葛。
他动了动嘴唇。
“想说什么?”沈墟敏锐捕捉到他的神情。
“不知道,”江叙舟答得很快,但顿了顿,又问,“听到这些的时候,你难过吗?”
“……我很幸运。”
沈墟微微垂眸,回望江叙舟淡色的双眼,在那当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不知怎么,他竟突然笑了一下。
“我很幸运,”他强调着,目光一错不错地看着江叙舟,“虽然我没见过母亲,但我知道她爱我。我有一身好天赋,足以保护自己。我还有……”
沈墟与江叙舟十指相扣,举起他的手,用脸颊轻蹭了一下:“还有你。”
被逐下白玉京时,沈墟也曾满腔怨愤,只觉人世处处面目可憎。可如今他看着江叙舟眼中倒映着自己,只觉倒也可以爱一爱这地方。
江叙舟很明显地怔了一下,紧接着耳垂就爬上来艳红的色泽。
沈墟:“我不是故意气你的。忘川镜与勾魂使的肉身同根同源,压制祂最好的媒介就是忘川镜。所以我与烬千灯做了个交易,我想将忘川镜交给他,他将告诉我所有他知道的,并且如若勾魂使再要帮你逃去异世,他会加以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