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叙舟第一次见到勾魂使帽檐下的那张脸。
那是一张和沈墟还有烬千灯只略有出入的脸,但因祂周遭那诡异的气场——像一块沉静的虚无黑洞,只只看一眼都会落入这世上最为寂静的深渊,因而一眼就能认出祂是谁。
江叙舟心中有太多疑问了。
他隐晦地打量着面前人,心中无数念头最终汇聚为最为要紧的一个。
一体双魂的“勾魂使”,还称得上勾魂使吗?
天道会庇护这样的使者吗?
思绪百转千回,江叙舟最终谨慎地露出一个微笑:“又见面了,大人。”
勾魂使沉郁的严重波澜不惊,木木转向江叙舟怀里的女同。
江叙舟:“小妹……”
“给我。”
“……”
江叙舟沉默片刻,想起在客栈时自己找遍方法也没能超渡的“偷渡魂”们,以及顺着寻到幻境又被沈墟诓骗进“无涯渡”的经历,闹人一阵疼痛。
他索性也抬眸,眼中笑意褪尽,面无表情道:“不给,你来抢吧。”
勾魂使顿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这么硬气。
然而天道的使者注定摒弃无用的情绪。只是一瞬间,镰刀的寒芒已经抽出,直逼江叙舟眼前。
他却没有丝毫要出招的意思。
寒光中,江叙舟一动不动,整个人平静而沉默,宛如一尊白玉像,只有他抬眸间紧缩的乌黑瞳孔,泄露出几分不平静。
阿云的手腕被他攥出几道指印,小姑娘僵着身子战栗,却也懂事地没有泄露出一丝声音。
镰刀停在江叙舟的瞳孔前,几乎紧贴眼皮。
极度近而具有压迫感的危险下,江叙舟没忍住颤了颤眼睫。
蝶翅似的的卷曲睫毛被刀锋割下,落在阿云鼻尖,死一样的沉默。
“阿嚏——”
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喷嚏。
阿云尴尬地揉着通红的鼻头,极度紧张中仿佛反而陷入另一种境界,尴尬而羞涩地:“阿兄,你睫毛太长了,都挠到我了。”
江叙舟一时不知是气是笑。
但好在心里一块石头彻底落了地。即便刚刚就有七八分的把握,这一瞬间,江叙舟还是明显地松了口气。
他将攥着小姑娘手腕的五指松开,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可能把孩子掐疼了,立即心疼地想要查看。
要查看,就要低头。江叙舟却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眼前只要一动,顷刻就能要他性命的镰刀,自顾自将脸向前靠谱。
反倒是镰刀被惊吓到了一般,猝然向后撤去。
这个动作发生的刹那,勾魂使似乎也被自己下意识的反应吓到了,整个人站在原地,竟一时没有反应。
江叙舟并未分过去任何一个眼神,只是专注地给阿云揉胳膊,温和道:“疼吗?”
阿云迟疑了一瞬,摇头软糯道:“阿兄,不疼。”
江叙舟这才抬眸看向勾魂使。
实现转向这位熟悉而陌生的“人”时,他一闪而过极端复杂的情绪,那当中没有丝毫劫后余生的喜悦。
江叙舟扯着唇笑了笑,几乎称得上彬彬有礼,预期十分笃定:“你的因果线没斩干净。”
“你成为勾魂使的受洗礼,只完成了一半?”
“……”
勾魂使眼睛微微睁大,那只是一丁点人柔软几乎不可能察觉的变化,但于想来木然的祂而言,已经是极度强烈的情绪波动。
并非所有勾魂使都生来就是勾魂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