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墟终于动了。
他偏了偏头,唇畔不经意擦过江叙舟掌心:“我会一直记得……”
这几个字含混不清,江叙舟疑惑地问了句什么,沈墟摇了摇头。
江叙舟只得继续谈正事:“无涯渡一向主和,就连伪装身份求药的妖魔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无形中化解了不少矛盾,只怕如今已将仙魔两边的主战派都得罪干净。”
一面说着,他收回手,沈墟的脸几不可见地向前追了一下,但幅度太小,江叙舟只当是看错了。
沈墟心领神会:“家贼难防。暗遣弟子的事瞒不过世家,一旦世家知道……”
话音刚落,江叙舟耳边忽然响起叮的一声——
【恭喜宿主发现关键任务节点!】
【系统建议行动方向:追查无涯渡中魔族痕迹,找出弟子们求生值为0的原因,推进救赎任务。】
江叙舟惊疑不定地看向沈墟。
但此人仿佛什么都没有察觉,如常地把话说完:“主战派必然得到消息,到时只怕拿这个做文章,污蔑无涯渡不太平。只要世家不再敢把孩子们送上山,无涯渡的势力顷刻削弱,也就不再那么碍事。”
“……”
江叙舟忽然觉得脑袋有点疼。
脑海中那个冰冷机械的声音刚响起时,他只当是自己幻听,但次数一多,心中也对所谓的求生值0惴惴不安,前后由于间竟鬼迷心窍一般,忍不住按照它说的做。
刹那间他看向沈墟的眼睛,想把这些也都告诉他,可还没开口,沈墟严重忽然闪过一丝奇怪的光芒,江叙舟目光忽然呆滞一瞬。
再凝神,他已想不起自己刚刚的念头。
蹙眉思索片刻,江叙舟迟疑道:“掌教想必一一考虑过。”
沈墟摇头:“这些年掌教精力不济,却仍坚持一应教习之事俱亲力亲为,只得将与白玉京打交道的事交给余师姐。若掌教还以从前的经验忖度世家,难免疏于防范。”
江叙舟便沉默了,没有再问余师姐为何不从旁劝解。
无论余师姐在山上修习多少年,又是如何真心对待无涯渡上下,也终究姓余。
半晌,他讽刺地笑一声:“你们仙族真有意思。”
沈墟十分赞同地点头。
“所以,”他总结,“若非万不得已,试锋应当如常进行。前提是要查清楚魔族踪迹是怎么回事,烬千灯也好,或者别的魔族也罢……”
顿了顿,沈墟的声音顷刻冰冷下来:“无涯渡是片净土,他们不该染指。”
江叙舟知道,这个“他们”指的并非只有魔族。
他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却一时无话。片刻看见沈墟已从角落拎出一把雨伞并两张避雨符,下意识接过,江叙舟问:“去哪儿?”
“找掌教。此事宜早不宜迟。”
江叙舟便这样被他推在前面,不经意间已走到了房门口。他将木门一推,霎时,原先隔绝在外的暴雨倾泻在面前,雨珠崩裂在鞋边,他无端打了个冷战。
仿佛这一去,他要面对的,是比那暴雨可怖千百倍的东西。
但沈墟已经哗啦啦撑开了伞,属于另一个人的温热贴来,脚下的方寸之地便不再有暴雨淋打。头顶的伞向他这里倾泻,江叙舟抬头看了看近在咫尺的沈墟,最终还是与他肩并着肩,一起走到滂沱的大雨中去了。
一路上,沈墟始终贴在他右后侧,以便两人最大限度地享受到伞下,那方寸的安稳之地。
说话声也都淹没在雨中,两人间只余沉默。以至于江叙舟始终看不见沈墟的脸,更不知他唇边一掠而过的笑意。
996:【仗着母宿主不了解世家这么蒙骗他,子宿主,你的道德评分正在降低。】
沈墟表示他要那玩意儿做什么。
他与江叙舟贴得很近,近到能闻见他脖颈边衣襟下的暗香,甚至只需微微低头便能撕咬白玉一样饱满的耳垂。
忍不住舔了舔犬牙,他轻飘飘地在心里道:“若你们那任务能让他相信,我还用费这么大力气?”
顿了顿,还补上一句:“废物。”
996如遭雷劈,但想起自己那遥遥无期的任务,又看了看正走在“救赎”正轨上的江叙舟,默然遁走。
留下沈墟享受此刻天地间,只属于他们两人的一把伞。
他想起刚刚自己没说完的半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