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叹口气,自顾自把油灯拉得离自己近一些,他知道这样会把自己面容照得更柔和,随后笑着套近乎。
“你来的时机不巧,再过些日子就是年末试锋,近来就该开始备考了。”
张长林:“他才上山一日,参加什么试锋?”
“不过试锋魁者奖励丰厚。就去年,嘿,你沈师兄输给我,丢了选神器的机会在台下哇哇哭,还是我好心——”
沈墟怀中也行铮鸣,江叙舟停顿了下,压低声音飞快说:“对,就他手里那把。”
随即回复正常音量:“但你到底上山不久,若是想混过去,师兄这里也有逃课八十一法。寻常人我卖他九百九十九灵石,但师兄与你有缘——”
张长林:“上次那个师妹用了你的法子,被掌教罚到哭了三天。”
江叙舟忽然转头,向他森然一笑:“张师弟对我是有什么意见?”
看他的表情,应当还有半句没出口:说出来,师兄好好揍你一顿。
张长林直直盯回去,冷哼道:“今年哪来的试锋,不都快被你哄着掌教取消了么?”
江叙舟瞳孔骤猛然扩散了一下,面露不信任。瞧他这样,张长林又想起不愉快的记忆,当即把他之前怎么在小树林里给自己下痒痒粉、怎么让自己在掌教面前被发落、又怎么几乎要被赶下山去,从头到尾都说了一遍。
最后还恨恨表示,自己本就指望着试锋得个好成绩,江叙舟却只为了早放假这一私欲,就哄着掌教取消试锋,最终连这个机会都被剥夺。
话音落下,整个室内都陷入死一样的寂静。
沈墟没有像往常一样及时打断江叙舟的恍惚,反而藏在阴影里,仔细观察他的神色。他冷眼看着此人神色从质疑慢慢转为疑惑,再度转为百思不得其解,直到瞳孔再次有散开之势,周遭环境也陷入一种莫名的变化。
很快,其他三人俱惊奇地发现,整个空间以江叙舟为中心,呈现出水波纹似的纹路,一浪推着一浪,渐有散开之势。
张长林大骇,情急之下就要伸手去抓江叙舟。
猝然一道剑气把他弹开。
沈墟抱着出鞘的也行,神器全盛时期露出的寒芒令人胆寒,说出口的话却很轻:“江叙舟。”
又是几个呼吸,威压收敛干净。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无端显得笃定:“你没有哄掌教取消试锋,他在骗你。”
见人机械地转过头,目光中的询问甚至带上一丝恳切,他又肯定地说了一遍:“他骗你的。”
水波纹散去,一切恢复平静。
江叙舟一抬头,就看见距离自己几步远的地方,张长林正向他伸手,一个要重新捉住他的姿态。
下意识撤回手臂,他莫名其妙道:“犯什么病,挨打没够?”
张长林:“……”
啪叽一声,重重摔在地上。
再次龇牙咧嘴地爬起来,就看见江叙舟有些痛苦地揉起太阳穴,似乎很在意沈墟的话:“掌教真要取消试锋?”
张长林哪里还敢与他相悖,脑子一抽,脱口而出就想说没有没有。
沈墟却抢先说了一句对。
在张长林诧异的目光中,他平静道:“我撺掇的,怎么样?”
江叙舟深深看了他一眼,半天吐出一句:“你真是有病。”
说完揉着额头,就要起身回房休息。
可路过张长林时,他脚步忽然顿住,视线汇向某一点。
张长林莫名奇妙,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开口挤兑,十分谨慎地顺着望去,才有些明白。
自己手腕上有一道陈年旧疤,蜈蚣一般丑陋。这是仙魔战场上留下来的伤痕,或许是几百年岁月冲刷,也刷不净当时留给自己的痛苦,进入梦境时竟也一起带来了。
但他的伤,和江叙舟有什么关系?
张长林还没想明白,江叙舟已经收回视线,如常地走出门。
即将跨过门槛时,还偏头问沈墟:“不回去休息?”
沈墟无言。
江叙舟才游魂一般走回了自己的屋子。
可张长林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江叙舟脑子中不断回想着系统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