料子是薄的,薄得能透光,边角有一处脱了线,是她自己用白线缝上的。
她把这件纱裙穿上。
料子贴在身上,凉。
腰上那根带子她抽了一下,又系上,系得比白日松,一抽就能开。
裙摆从腰上一直垂到脚背;她站在地上走了两步,裙摆贴着两条腿内侧晃,晃得那一片皮肤发痒。
(这一身是宗里的行头。)
(宗里的东西,弟子一直带着走。)
(今夜穿它,是为了去办事。)
她把那件灰旧外衫罩在最外面。外衫没系,垂在两边,把纱裙盖住了一半。
出门之前,她在镜前站了一息。
铜镜的镜面磨得发花,照出来的人影是虚的,只能看出来:一张干净的脸,一根别在脑后的木簪,两片垂下来的袖口。
她把外衫的领口拢了拢,拢到锁骨上头那一处,拢好了才收手。
然后她推了门。
萧炎那一夜没有睡。他在房里打坐引火。
火纹石摆在膝前,气从虎口走到肘弯,绕上脊背,落回丹田。
这一路他都在练,练到这一夜,丹田里的气比离加玛的时候厚了一层。
他闭着眼,把气一遍一遍往下压。
后院很静。
马棚里有马在嚼草,嚼得很慢;院子里那口井的辘轳被风吹得吱呀了一下,又停了;远处河边有船工在唱什么调子,一句一句拖得很长。
他听见了一声门响。
不是他这间房的门,是院子对面那一间,隔壁第二间,小医仙住的那间。
门轴很涩,开的时候拖出一声长长的响,听得出来是有人把门往外推,推得很小心。
然后是脚步。
脚步很轻,软底鞋踩在院子的砖地上,一步一步往外走,走到月洞门那里顿了一下,接着出去。
萧炎睁开眼,看了一眼窗。
窗外有月亮,月光把院子照得半亮。他坐着没动,听了两息。
(她出去了。)
(大概是去把马喂上。或者找伙计要点水。)
他闭上眼,接着引气。
小医仙出了车马店,顺着那条主街往回走。
街上没有什么人。铺子都关了门,只有两家还亮着灯:一家是卖吃食的,一家是刚才那家药铺,柜台上还点着油灯。
她走到街尾,没有停。
那三个佣兵果然还在。
他们没走,就在巷子口那块石碾旁边蹲着,其中一个胳膊还吊着,用一条布带绑了,挂在颈子上。
三个人围着一小堆东西:一壶酒、一包花生、几根鸡骨头。
她走过去的时候,三个人一齐抬起了头。
那个胳膊吊着的先开口,声音里带着火:『你还敢往这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