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吃。』
夭夜接了。
『姐姐也吃。』夭月把糖盒捧到雅妃面前。
雅妃挑了一颗,指尖在盒沿上多停了半息。夭月伸出糖盒的那只手,袖口往上滑了半寸,露出来的那一截腕子上什么也没有。
雅妃看了一眼。
只一眼。她把糖含进嘴里,慢慢嚼着,转过身来,把胳膊搭在垛口上,侧着身子看夭月。
『妹妹。』
『嗯?』
『你昨夜睡得好不好。』
『好呀。』
『睡到什么时候。』
『姐姐走的时候我还睡着呢。』夭月自己也剥了一颗糖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两块,『我起来的时候姐姐都上过殿了。』
『是吗。』雅妃笑,笑里没什么味道,眼睛却不肯从夭月脸上挪开,『那你姐姐昨夜辛苦。』
夭夜在旁边站着,没有动。她的手交叠在身前,指尖一根一根收拢了。
(她试的是妹妹,问的却是本宫。)
夭夜转过脸去,看着雅妃,眼皮抬了一下。
『雅妃小姐这一趟来得早。』她说。
『天没亮就出来了。』雅妃把糖换到另一边腮帮,含含糊糊地说,『我怕晚了看不见那位小爷出城。』
『看这个做什么。』
『心里踏实。』雅妃答得很干脆,答完把披肩往肩上提了提,提起来的时候露出颈子底下那一片,白得很干净,领口严严实实扣着,一颗不多一颗不少,『陛下要知道,做买卖的人,最怕的就是手里压着别人惦记的东西。他这一走,我手里那些东西就只管卖钱了。』
夭夜看了她两息。
那句话的意思,两个人心里都明白。她们谁也没往下接。
夭月站在两个人中间,嘴里含着糖,仰起脸看这个看看那个,看了半天,忍不住拽了拽姐姐的袖子:『姐姐,你们说话怎么都说一半呀。』
『大人说话,妹妹听不明白。』
『那我什么时候能听明白呀。』
『过两年。』
『那过两年你们还在这儿说话幺。』
夭夜没有答这句。雅妃倒笑了一声,笑起来伸手在夭月的脑袋上摸了一下,摸得很快:『你姐姐的意思,是叫妹妹先吃糖。』
夭月就真的去吃了。
城楼上的风慢慢地小了。
日头又往上爬了半格,把三个人的影子从垛口上收回来,收短了,缩到各自的脚底下。
城下的官道上已经什么也没有了,只有一道被马踩过的浮土,被风推着往前挪。
这时候夭月忽然想起一件事,把糖盒往袖袋里一塞,转过来问:
『姐姐,萧炎哥哥给我那盒糖,我可以留一半幺。』
『可以。』
『那梅子呢。』
『梅子归你。』
『那罐子也算我的。』夭月把这三句连着说完,很得意,说完自己点了点头,『姐姐说的,罐子也归我。』
『归你。』
夭月满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