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她把书放在枕边,又拿起来,翻了两页,放回去,又拿起来。
陈屿在门口看见“再看,书皮都让你摸亮了。”
“你管我。”她把书又翻了一页。
“我管不了。书归你管。”陈屿靠在门框上。
沈疏影没接话,把那本书压在最上头,按了按。
那晚上,她枕边亮着台灯,看到很晚。
陈屿醒了一回,看见她侧躺着,就着一盏灯看书,低马尾散在枕头上,睫毛垂着,安安静静的。
他看了她一会儿,没出声。她翻了一页,停住,又翻回去,看了两遍,才接着往下。窗外的梧桐叶哗啦哗啦地响,屋里只有纸页翻动的声音。
后半夜,陈屿又醒了一回。台灯还亮着,她还在看。他翻了个身“不早了。”
“再看两页。”沈疏影头也不抬。
“两页看了一小时了。”陈屿支起身,看了看台灯。
“这句诗好,舍不得翻过去。”她指尖抚着那页纸。
“哪句。”陈屿凑过去。
沈疏影念给他听。
念完,她合上书“睡了。”把书放在枕边,按了按,关了灯。
黑暗里,陈屿听见她翻了个身,枕边那本书硌着她,她也没挪开。
沈疏影爱听越剧。这个爱好,陈屿是搬进新家之后才知道的。有一回她在阳台上晾衣裳,嘴里哼着一段什么,哼得轻,尾音拖着,长长的。
陈屿站在门边听,等她哼完“你哼的什么。”
“《梁祝》。十八相送。”沈疏影把衣裳抻平,搭上晾衣杆。
“你会唱越剧?”陈屿走过去。
“会一点。小时候听的,记了一辈子。”她低头,拿起另一件。
“你喜欢听?”陈屿靠在阳台门框上。
“喜欢。”沈疏影晾完最后一件,拍了拍手。
陈屿记住了。他打听到学校附近有个戏曲茶座,周末下午有折子戏,便提前订了两张座。
周末,沈疏影站在茶座门口,看着那块匾,愣了一下“你带我来这儿做什么。”
“听戏。”陈屿推开门。
“你什么时候好这口了。”沈疏影跟进去,环顾了一圈。
“你哼《梁祝》那天。”陈屿领着她往靠前的位子走。
沈疏影看着他,没说话。
她跟着他走进去,找了个靠前的位置坐下。
茶座不大,台上空着,台下几张八仙桌,几把竹椅,一壶茶,一盘瓜子。
陆陆续续坐满了人,多是头发花白的,也有年轻人,安静地等着。
锣鼓响起来。台上出来两个人,扮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水袖甩开,身段一板一眼。沈疏影坐直了,看得入神,手指在桌上轻轻打着拍子。
陈屿给她斟茶。她没看他,盯着台上,跟着曲调轻声哼。哼到兴处,眼睛亮起来,眼尾的细纹堆着,弯弯的。
唱到《十八相送》,她跟着台上唱:书房门前一枝梅,树上鸟儿对打对。他看着她,她没看他,全在戏里。
唱到《化蝶》,她眼眶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