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康站起来:“领导,我……”
“你别急,听我说完。”老张摆了摆手,“我今年五十多了,干革。命干了半辈子,什么场面都见过,所以我的意思是,如果将来有一天,那些不怀好意的人真的盯上我们这些人,我或是老孙,或是你也好,谁都可以当那个站在明面上的靶子,咱们这些人,少一个两个没什么,只要把小微的存在模糊掉,她做的事,比咱们这些人加起来都重要,我们这些人,就是挡在小微前面的那道墙,我不怕有人冲我来,我怕的是有人绕过我,直接摸到小微头上去,更怕的是,他们先一步查到那个不知名的存在。”
“……”
屋里安静了很久。
陈明康最终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哑:“我明白的,这件事我会继续追查,只要他还在汴州活动,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老张嗯了一声:“没事你就先去吧,燕京那边,我待会儿就去做个总结汇报。”
“好,”陈明康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老张一眼,老张已经坐回办公桌后面,小心翼翼把老花镜给戴上后,重新翻起了那摞材料。
…
一月下旬的豫西,依然天寒地冻。
可此刻的赵大妞一家却觉得,今年的冬天比任何时候都让人高兴。
天才刚亮,赶了一夜车的崔老栓就扯着嗓子从村头喊过来:“大妞!满囤!玉芬!中了!你们都中了!”
这会儿赵大妞正在屋里拿碎布头补老三的棉裤,听见喊声手一抖,针扎进了指头。
可不知道是屋里冷还是怎么的,血珠子都冒出来了,她也不觉得疼,扔下棉裤就往外跑,正蹲茅坑的刘满囤从侧边提着裤子蹿出来,一个踉跄,鞋都跑掉了一只。
“真中了?!”
“中了!都中了!这是厂里发的通知单!你们仨,都选上了!这两天就可以去报到!”
“快!叫我看看!!”
赵大妞接过那张纸,手抖得厉害。
她认不全上面的字,可盯着那张纸看了好几秒之后,她忽然眼泪就下来了。
“满囤……”她的声音发颤,“你看看,你快看看,这是真的不?”
“你看你,哭啥?哭的都忘了我也就只能认几个字了!”刘满囤红着眼眶凑过来。
还是崔玉芬快速看了一遍,又给他们了一个非常肯定的答案:“中了,真中了!”
说完,崔玉芬就抱着她舅哭起来了,一边哭一边捶他肩膀。
“舅你咋才来!你咋才来!我都以为没戏了!我都以为俺们仨都白跑了!”
“厂里出名单出得慢,俺也是天天去打听,今个儿早上才看到通知!”崔老栓拍着她的背,笑的牙不见眼,“别哭了别哭了,这是好事儿啊!天大的好事儿!”
“娘!娘你咋哭了?”老三从屋里跑出来,仰着小脸看她。
赵大妞弯腰把老三抱起来,把脸埋在他小小的肩膀上擦掉眼泪。
“娘没哭,娘这是高兴!”
“……”
名单竟然已经出来了,三个人自然也要准备收拾东西往市里赶。
崔玉芬家里好说,人多。
赵大妞和刘满囤却还得商量四个孩子的归属:“咱俩去了厂里,住宿舍,吃喝不用愁,可孩子咋办?”
“我娘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让她一个人照看四个孩子,怕是撑不住。”刘满囤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所以我想着,要么让咱娘带着孩子去我哥那儿住,要么让我嫂子过来,带着她家孩子跟咱娘一块儿住。”
赵大妞掰着手指头,难掩兴奋。
“咱俩现在有工作了,每个月发的粮和钱匀出来一部分,就当是请咱娘和嫂子帮咱们照看孩子。两个大人照看五个孩子,怎么也比咱娘一个人强。”
“成。”刘满囤点了头,“你嫂子那边日子也紧,她过来帮咱看孩子,咱匀给她一口吃的,也算是互相帮衬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赵大妞靠在他肩膀上,声音很轻,“满囤,你说,咱这日子是不是真的要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