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妞愣了一下,挤到前面问,“同志,能不能说一下具体情况啊,我们刚来,想报个名,但是我们啥都不懂……”
“那你们这运气不错啊。”
被赵大妞拉住的工作人员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姐,嗓门洪亮,人也长得特别面善,看见赵大妞一脸懵懂的模样,就笑了:“你们来得巧,前四轮都满了,第五轮今儿下午刚开始,还能报上!不过得快,名额有限,报完了就得等下一批了,来,登记个信息。”
“真的还、还能报上?”
“能!当然能了!这不就是今儿刚商量出来的新办法嘛!”大姐一边给他们发报名表一边解释,“厂里要招工这个事儿也就这两天刚开始,之前领导也想过了,来的人会多,正好咱市里几大厂子要的人也多,光面粉厂一家就得补两百号人,纺纱厂要三百多号,再加上被服厂、机械修理厂、运输队,还有那什么罐头厂之类的,加起来怕不是要上千人!可好多人有的是没来得及报上名就回去了,有的是找不到地方,跑到面粉厂报运输队的名,这咋能报上嘛!所以领导们一合计,干脆把所有招工的都合到一起,然后再把招工考试分成好几轮,一天多考几批,要是能在年前把招工的事儿给弄完,等开春啊,就可以直接干活了!你瞧,今天这已经是第五轮了,只要不是大字不识、手脚不利索或者那种偷奸耍滑的,基本上都能过。”
“真的?”赵大妞的声音都抖了。
这听起来好像……好像他们仨人也能有希望啊!!
“大姐还能骗你不成?来你拿这个表去旁边,小李你按她说的信息给她做个登记!登记完就去排队等统一考试!考试就在里头院子,别磨蹭!啊!听见没?”
“听见了!谢谢你啊大姐!”
赵大妞接过那张用粗糙的土黄纸印成的报名表,上面印着几行字,她都不认识。
负责填表的几个人轻车熟路地开始按表格问她姓名、年龄、籍贯、识不识字、想报哪个厂、会不会啥手艺。
这会儿识字的人着实不多,一百个人里头能出几个念过私塾的都算好的了。
幸好有人帮忙。
等他们弄完这些以后,三个人攥着表挤进院子,就看到里头已经坐了几十号人。
赵大妞按顺序坐在后头,看着前头的人一个接一个的进屋,她坐立难安,手心里的汗把报名表的边角都洇湿了。
“这么多人……”
“我真能行吗?”
坐在赵大妞旁边的是一个跟她年纪相仿的女人,怀里还抱着个孩子,孩子裹着看不出颜色的破襁褓,脸色看着不太好。
再往后两排,那边坐着两个半大小子,看着顶多十五六岁,腰板挺得直直的,小脸上一片憋出来的红晕。
更是有两鬓已经泛白的大爷大妈也在这里等着!真真是只要人来,都能试一试!
这么多人,都在等着命运的垂怜。
赵大妞拳头不由得越攥越紧,心里嘀嘀咕咕:“一定要过,一定要过……”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赵大妞!”
“哎!”
好不容易排到了她。
但不知道是不是情绪太激动了,又加上从早上到现在只喝了那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糊糊汤,赵大妞在起身的那一瞬间忽然觉得眼前一花,脑袋晕乎乎的,浑身发软,身子不受控制地晃了晃,就往旁边歪倒下去。
“哎!你咋了?赶紧……来人啊!”旁边的女人吓了一大跳,手忙脚乱地扶住她。
“我……没……”赵大妞想说自己没事,可嘴张开,眼前一片金星乱窜,天旋地转的,居然是连一句囫囵的话都有些说不出来了。
当下,她心里咯噔一下就沉了下去。
临到这个紧要关头,却出了这种问题,她还能有机会吗?
…
与此同时,院子侧门的廊檐下。
路过这里想看看现场情况的洪令微手里拿着一叠物资调度表,正跟陈明康低声说着什么,但她的余光却在不经意间一顿!
“陈叔,里头怎么回事?”
远远望去,她看见一个瘦得脱了形的女人正靠在旁边人肩上,脸色蜡白,眼睛半闭着,看着像是晕过去了一样。
陈明康转过头,也看到了这一幕,当即皱眉担忧道:“我去看看。”
“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