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栀倚着窗户,眼睫微阖,尝试换一种修行方式,用观息之法引气。
所谓“观息”,就是在每一口气息之中观察自己的身体,从而内视己心,照见无常和空性,以此到达入静观身的境界。这是个简单实用、却易学难精的法门,便是没有灵气的普通人修习观息法也能达到放松身体的效果。
绿栀不过缓了一刻,观息一途便被她用到了极致,神识中杂念全无,心息相依,甚至连呼吸也似乎不存在了。
世界像被换了一种形态静静的铺在她面前,身边原本虚无的灵气也因为五行属性被染上不同的色彩,肉眼无法分辨,但神识可以感知。
金是剑白之色,木是绿叶之色,水是墨黑之色,火是赤焰之色,土是褐黄之色。
绿栀沉静己心,而后不厌其烦的将这些细若微毫的灵气丝丝分开,再一点点的引入丹田。
丹田之上,这具身体原本的三色灵根不过是模糊朦胧的萤火之光,所谓的水、木两支相对剔透,也只是极其细微的差距,只有各色属性的灵气萦绕之上时,才能感觉到它们的变化。
好在绿栀能精准的捕捉到那一丝变化。
夜色跑的很快,破晓时分,绿栀才结束观息。
她一夜没睡,此时却没有丝毫疲累,甚至神清气爽,身体由内而外都透出畅快轻盈之感,有种无法言喻的淋漓舒爽。
绿栀重新探查了一下丹田,可以无比确信,这种观息比以往的坐忘更适合这具身体修行。
她拾起笔墨,把心得一一落在纸上,又细细标上感悟,等回过神来时,窗外朝霞早已绚丽。
昨日是休沐,今日她绿栀需要去灵植园侍奉药草。
洛溪长年在玄清宗修行,很少下山,她的一日极其有规律,基本都是上午在灵植园干活,下午去执教堂听真人讲道或者自己修炼,要不然就是去演武堂练剑。
绿栀纵观她的一生,不得不承认,这个小姑娘是一个非常合格的修士,足够好强,足够坚韧,足够勤奋。
可惜大道无情。
但无论如何,如今绿栀来了,接替了她的身体,自然也会延续她的梦想走下去。
灵植园的工作并不算劳累,毕竟是大能遍地的修真界,平日里布雨清收的体力活都可以用术法来实现,唯一麻烦的是分株、拔草之类的精细活儿。
衔月峰下除了灵植,还有炼丹、育兽、铸器之类的,不过洛溪一直记得当初入宗门时自己被认定的灵根属性,所以才特意选了灵植园。
灵植园里的水、木灵气确实会比别处更浓郁些。
绿栀稍微熟悉上手之后,便一心两用,一边摆弄花草,一边内视修行,跟这些草木抢起天地灵气来。
虽然无论是观息之法,还是此番与草木同修,因其身体资质限制,她体内灵气元力的汇聚尚且只有蜗行龟步般的提升,但绿栀并不会着急。
长长久久的人生,周而往复的轮回,总归是给她的性情带来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绿栀的好奇心很弱,欲望很小,这世上很多对其他人来说新鲜而有趣的事情,她都很难提起兴趣。
漫长的时光里,她早已经有了一套自己的生存法则,她清楚自己不能沉迷过去,那样会让她疯狂,但她也很少去想前路,因为她的人生本就没有终点。
所以她总要依靠不同的容貌、身份、职业和人生际遇,来安放自己无所求带来的颓唐和萎靡。
绿栀一向习惯顺其自然,她愿意像曾经的洛溪一样,足够勤奋的去修行。
洛溪的资质不好,但所幸绿栀的阅历足够深。
故而那些令年轻修士们百思不得其解的修炼在她面前并不至于难如天堑,绿栀也不会迷信那些功法和禁忌,她可以毫无负担的透视自己,审视自己,极少犹疑和苦恼。
如此过了几日,绿栀已经逐渐完美的融入洛溪的生活。
一日下午,她听完云谷真人的讲道后,跟洛溪平日相熟的朋友冯若云一起往回走。
冯若云与洛溪差不多大,是十年前同一批入玄清宗的女孩。
“云谷真人的求得真我、去伪存真,还真是数年如一日,言辞一点都没变化。”冯若云皱着眉,有些后悔的说:“早知道就不该跟你一起过来听的,浪费了我一节课时,唉,这可都是灵石。”
绿栀说:“我之前就说了,我是过去复习重听的,你非要跟着。”
冯若云又叹了口气,说:“那我还不是看你最近进步很大,所以想跟你一起取取经。”
“那你应该早睡早起,多多修炼,”绿栀抬眼看见前方走过来两个年轻男人,便笑了笑,说:“少把心思放在别人身上。”
“什么别”冯若云的视线抬起来后突然一顿,语气软了下来,羞赧的瞪了绿栀一眼,“你别瞎说。”
迎面而来的两位男子看起来都很年轻,身上穿的也都是青衫,离得近了,彼此大概能察觉到对方的境界都是炼气期。
“若云师妹,洛溪师妹。”稍矮些的男子停在两人前侧不远,便已经欣喜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