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宁帝荒淫无度,声色犬马,十年不问朝政。赵玉仪权欲熏心,阴鸷狡诈,残忍跋扈。现在又加了个赵茯锦,小小年纪便学着男人玩女人,颠倒阴阳,罔顾伦常。”
他说着说着,脸上竟然带了些笑意:“这赵氏一族还真是像,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要儿子说,如今这赵氏皇族怕早已经被先帝祖宗弃了,恒宁帝至今无子,岂不就是天意?”
“你说的不错。”中年男子点头,笑道:“好在我张氏一族人丁兴旺,百年门阀坐拥于贺州,财力雄厚,兵源充足。”
中年男子把手里的茶水一饮而尽,说话间已经豪情万丈:“如此依仗,池河小小陈二子都敢辞官回乡,揭竿而起,我张承志又有何不敢?”
青年闻言大惊,失声道:“可、可陈家造反已经被朝廷缴杀……”
“父亲,赵氏虽有倾颓之势,但朝中守皇一派历久弥坚,如今起事,是否太过于仓促?”
中年男子肃容,回首看了他一眼,冷哼一声:“钰行,你错了,今时可不同往日。”
“就单今日之事,你看那公主府门前人潮汹涌,可实际上全都是些趋炎附势的无能之辈,有几个是真心上门道贺?不过是屈从赵玉仪的淫威。”
“那荡妇想靠这荒诞淫婚指鹿为马,分辨忠奸,呵,短视妇人,也就只能看见眼前一亩三分地,却看不见天下人心今日之后必将分崩离析,燕室大厦倾覆已指日可见!”
“钰行,你这两日便轻装从简赶回贺州,让族里莫要拖沓,早做准备。”
青年神色尚处纠结,便听中年男子难掩狂妄的一声喃喃低语:“这大好河山,合该轮到我张氏一族了……”
“是!父亲。”
张钰行自酒楼而出时,脸上涨红尚未落下,眼中却已无悲愤,只剩下激动。
他此时再看那声势浩大的迎亲依仗,已然完全没了心底的厌恶,反而生出无限畅快。
冒天下之大不韪?好得很!你赵氏越猖狂越好!越荒诞越好!最好把这天下民愤都激起来!我看你们能笑到几时!
“大公子,可是回……”
“哼,先不回府,我们也去瞧瞧热闹。”
青年今日出来未免被人错疑是去庆贺的,故意简衣便服。
但即使如此,他头上有金,手上带翡,腰间系玉,身上有锦,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富家子弟,故而身边只带了一个小厮依然在挤挤攘攘的人群中畅通无阻,很快就追上了那堪称十里红妆的队伍。
京都百姓见多识广,平日里也看了不少世家贵女、豪门贵子之间的迎来嫁娶,但依然还是会为这绵延不绝的依仗队伍惊叹。
若刚开始,所有人的心思都还在那百思不得其解的两女子之间的婚嫁上,但如今红妆抬抬而过,大多数人眼里也只有艳羡二字。
更遑论还有晋安郡主那样的天人风姿。
便是投生了个女人嫁与她又有何妨,享受这万金荣华,坐拥那倜傥美人,情有何憾?
绿栀不知外人何想,但于红轿之中想着心上人一颦一笑,也不由得心生柔软。
这个情深爱满的人呀,与她而言,生生世世都如此啊。
真挚赤诚,亘古不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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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皇帝亲临,他年纪不大,但对于赵茯锦来说,即是君王,又是长辈,安然接了两次跪拜后,便笑嘻嘻的歪着头跟自己外甥女挤眼睛。
昭阳长公主神色莫名,若不是室内红妆太盛,映照着每个人脸上都有红晕,便几乎看不见她脸上有喜色,只偶尔转目时,才会流露出几丝转瞬而逝的无奈。
她这一生在权欲中纵横浮沉,失去了许多,也得到了许多,如今所重之人不过两位,一是自己的弟弟,二是自己的女儿。
今日之事,若只女儿赵茯锦一人纠缠,她还不会把这件荒唐婚事搞得如此明目昭昭,但多加了一位皇帝,天子痴闹起来,便是她这个皇姐都要避退三分。
世人皆知,如今的燕朝皇帝是个不喜朝政,最爱享乐猎奇的主儿。
他对自己外甥女赵茯锦要跟一个女人成亲之事,丝毫不以为逾,甚至升起了十分的兴趣,还破天荒的亲自写了道圣旨,昭告天下要给晋安郡主娶个夫人。
绿栀作为既得利益者,不知道如何评价这位年轻的帝王,但想来后世之人定会给他一个昏庸无道的评语。
因这桩婚事涉及皇室宗法礼仪,又是燕国开国以来头一遭,帝王坐镇之下,一应流程走的十分繁琐,等绿栀被人搀进喜房时,已是月上三竿。
闹洞房的时候,那不走寻常路的皇帝也跑过来凑热闹,赵茯锦一众好友都是小辈,自然是个个都被吓的束手束脚,说话声儿都不敢放大了,所以也并没闹出什么波折。
绿栀自来平稳,极少窘迫,挑开红盖头后,就算是在一众猎奇的目光打量中也没有任何失态。
只是跟赵茯锦喝那合卺酒时,绿栀贴近嗅到对方颈上的细香,侧目对视,看见赵茯锦眼中如春水般透彻的眸光后,才情不自禁浅浅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