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假货。
不是兄妹,不是母女,不是夫妻,不是,不是,什么都不是。
门口马蹄声近。
戚知叶翻身下马,快步闯入。
视线扫视庭院,锁住夏蝉背影。
闻檀缓慢起身,抚平衣摆褶皱,淡淡唤了声戚从事。
夏蝉被掳走之后,不止是闻檀和夏家人在寻,收到讯息的戚知叶也动身搜查。
论理,夏芜一个多年足不出户的疯子,不可能带着夏蝉跑得不见踪影。但他愣是躲过了所有耳目,走了最刁钻的路,一直躲到现在才被抓获。
若夏芜没病,如今也是个运筹帷幄的好手。
但世事没有如果。
他现在只能疯疯癫癫趴在地上,众目睽睽之下喝妹妹的血。咬烂她的手掌,将甜腥的液体连同碎肉一起咽进肚子里。
又在勉强恢复神智后,埋首尘灰之中,发出崩溃憎恨的声音。
“不要看我……”
“不要看我。”
多奇妙啊。站在云端的闻九郎君求不得夏蝉的回眸,手握生杀大权的戚知叶得不到夏蝉的注视。
被夏蝉全心全意关怀的夏芜,却被她的视线折磨得厌恨人间。
“嗯,我没有看。”
夏蝉闭上眼,将夏芜搀扶起来。她没有搭理任何人,凭着感觉走向熟悉的卧房。
跨门槛时磕了一下,闻檀和戚知夜下意识伸手,但她自己站稳了,艰难地扶着兄长进去。
还说:“你们不要进来。”
于是谁也没有踏过那道门槛。
入夜,乌云压低天空,雷声轰隆隆碾过大地。
夏蝉靠着床榻,抱膝而坐。夏芜已经擦过脸,梳过头发,尸体一样平躺在榻上,脸上没半点儿血色。
“我很生气。”夏蝉闷闷地说话,“我不要闻家的姘头了。先斩后奏,一上来就动刀子。”
夏芜哦了一声,沙哑出声:“那另一个姘头呢?”
他指的是阴着脸的戚知叶。
所谓姘头,其实是开玩笑的胡话。夏蝉没解释戚知叶做过什么事,只道:“他是阿夜的亲兄。”
夏芜轻描淡写,语出惊人:“你的阿夜前几年没把他弄死?真没种。”
夏蝉不晓得,为何夏芜只见戚知叶一面,就能看穿此人心思。
戚知叶的情绪这般不遮不掩么?
“阿夜不知道这些。他们兄弟不怎么来往……”夏蝉想了想,“但感情还不错?”
夏芜:“你在问我?”
夏蝉闭嘴。
她也不懂这对兄弟的关系。看起来冷淡疏远,但又纠缠不清。戚知叶曾救戚知夜的命,费尽心思将戚知叶的尸首运回来,却又欺骗她,带她到东院缠绵。
戚知夜泉下有知,半夜拎着刀也得杀了亲兄。
各家有各家的难言之隐。就像夏蝉和夏芜,彼此的感情也是一团糟。
“闻檀说,我以前要喝一种药,喝了药,我的血才能治你的病。但是因为服用这种药,我变得很容易忘事。”
夏蝉拿手背碰了碰夏芜垂落榻沿的手指,“我不知道你晓不晓得这事儿,总之我知道了便不打算瞒着你。阿兄,这其实不算什么大坏事,忘了的总会想起来,也才能更看清自己,看清旁人。”
夏芜手指蜷起。
“如今我早就不喝那药了,但我的血还管用,虽说没以前那么……”夏蝉看了看自己包扎完毕的右手,“你如今怎么想的?再去别的清净地,还是回秣陵?我积攒了些财物,回去以后可以置办新的住处。不要闻檀帮忙也行,我们自己想办法要秘方。哪怕要不到秘方,还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