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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0(第29页)

所谓野葡萄,即婴薁,吃起来酸酸的,带着土腥味儿。夏蝉小时候吃过,闻檀却没尝过这种东西。

他吃了婴薁,敷了草药,再赶路时就格外关注周围的花花草草。

两人跟逃亡的难民似的,走一路找一路,遇见能用的能吃的全给薅了。

日升又日落,中途歇了十七八回,走了挺长一段路程,依旧没有遇见任何人。黄昏时分,夏蝉将闻檀安顿在树下,她挽起裤脚,爬树摘野果。

也许是多年不曾如此顽皮,四肢不够灵活,夏蝉没踩稳,挂着树枝滑了下来,摔个屁股墩儿。

几颗青青黄黄的果子也砸下来,若不是闻檀遮挡及时,都得落在她脸上。

“我还以为我是以前的我呢。”夏蝉仰躺着,睁眼望着金红的天空,“倒忘了成亲以后就不能随便爬树下河了。哎,闻檀,你知不知道我婚后都在忙什么?”

闻檀哪里能详细记述。

但婚后的日子大抵相似,晨昏定省,妯娌相亲,管家御下,要不就是逗逗鸟儿玩玩猫,逛逛园子拜拜庙。

夏蝉还得多忙活一件事,即给远在襄阳沔北的戚知夜写信。

“蝉蝉,你看。”闻檀微笑着拿手杖指了指前方,“我们要抓的野兔。”

夏蝉翻了个骨碌,果然在深山处瞧见一只正在吃草的肥兔子。

他们携带的弓箭早不知落哪里了,如今也没个能生火的东西,就算抓到兔子也吃不成。好在又走一段路再次找到了溪水,水里有鱼,夏蝉拿着匕首,站在水里,戳了半天,总算搞到一条。

晚饭便是这鱼。生吃有点儿腥,不过谁也没皱眉头。

夏蝉还以为,像闻檀这样的世家子,过惯了豪奢的日子,现在会很受折磨。没想到他这么能忍,还能拨出心思与她调笑。

半夜夏蝉犯起头痛来。

她又做了噩梦,周围没有鬼影,只站着些飘飘荡荡的人形。她自身不受控制,仿佛被谁推着,引着,穿过那些人,进到昏暗的屋子里。

屋外凄风苦雨,屋内尸臭难闻。

地上的蒲席滚落了许多蛆虫,一扭一扭地爬向她。她顺着那些虫,向前看,向前看,先是看见了一双灰青色的、残缺的僵死的脚,然后是浸透了血水的绔裤,覆盖着铁甲的身躯,无力摊开的手掌。

视线再挪移,是半边同样灰青的脖颈。另半边敞着口子,烂肉与白骨黏在一起。

再往上看呢?

再……

轰隆隆,梦里的雷声落到了现实。冰凉的雨水打在夏蝉脸上,她清醒过来,发觉自己靠在闻檀怀里,而他拿外袍挡着雨,满怀忧虑道:“我们得再往前走走,这里地势不好,我担心夜里土石滑坡。”

夏蝉便撑着胳膊想站起来。

没成功。

她又病了,四肢酸软无力。也不知是着了凉,还是落水的病症复发。

闻檀什么也没说,将夏蝉捞到背上,拄着木杖深一脚浅一脚地迈步。夏蝉将那件挡雨的外袍往前扯了扯,盖住闻檀的脑袋。

她埋在一片黑暗里,周围的雨声雷声全都远去,唯独他的喘息清晰可闻。

夏蝉迷迷糊糊的,说话也口齿不清:“闻檀,我变成拖累了。”

闻檀架着她的腿弯,将她往上送了送,道:“是我拖累你。”

下一句,“叫得这般生疏,让人好伤心。唤得贴心些,我也有力气。”

夏蝉只好改口:“檀郎。”

他嗯一声。

隔了一会儿,夏蝉再唤他,他再应答。

如此反复,最后她干脆混叫起来。一会儿檀郎,一会儿明夜。昏迷之前,喃喃道:“……阿夜。”

闻檀没再应声,只是脸色又白了些。

他们当晚宿在山洞里。

次日夏蝉再度发热,闻檀用衣裳裹紧她,自己拄着木杖出去了。半日一瘸一拐地回来,给她带了一把红彤彤的酸枣。

夏蝉努力掀开眼皮,望见闻檀被荆棘割得皮开肉绽的掌心。

他把酸枣倒进她手里,又紧紧地拥住她,道:“我们快出去了,此处离钟山南麓不远。蝉蝉,你不要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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