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蓉接过衣裳,翻到肩膀那块开线的缝口,手指在布料上轻轻摩挲了两下,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
“你这身板,结实。”她嘴角挂着那个若有若无的笑,说完这句话也不等他反应,转身进了堂屋,拿出针线笸箩在廊檐下坐下来开始穿针引线。
针尖在布料上来回穿梭,针脚密密匝匝的,每缝几针就抬头看他一眼。
他光着膀子站在院子里,让她看得浑身发烫,偏又不好去催。
好在她缝得挺快,咬断线头把衬衫抖了抖,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她没递给他,而是双手扯着领子,等他低头伸手。
赵大柱愣了一下,弯下腰把胳膊伸进袖子里。
她踮起脚帮他扯平了领口,手指在他后颈上轻轻蹭了一下——就一下,很短,但他觉得那块皮肤像被火烧过似的,烫了好一阵子才消下去。
“行了。去吧。”她退后一步,歪着头打量了他一眼,像是在欣赏自己刚补好的作品。
赵大柱挑起水桶,逃也似的出了院门。
秀蓉站在院门口,看着赵大柱挑着水桶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
她把针线笸箩搁在廊檐下,没有马上回屋。
晨风从巷子那头灌过来,吹得晾衣绳上的衣裳轻轻晃着。
她靠在门框上,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围裙带子,嘴角还挂着刚才给赵大柱补衣裳时那个若有若无的笑。
这继子比她想象的好拿捏。
年轻,结实,没碰过女人——至少她看得出来他没碰过。
这种半大小子最经不住撩拨,稍微给点甜头就脸红心跳,连话都说不利索。
她在南方逃难那几年,见过太多男人了,年轻的,年老的,有钱的,穷酸的,在她面前都是一样的。
赵春祥那样的她也能应付,只是费点力气——那老东西虽然闷,但眼睛毒,什么都看在眼里,只是嘴上不说。
临走前那句“好好看家”
不是白交代的,是在敲打她。不过不要紧,他有他的千钧棒,她有她的绕指柔。
她在井台边蹲下来,拿水瓢舀了半瓢水慢慢喝了两口,抬起头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脑子里把赵家父子俩掂量了一遍。
赵春祥对她不错,有饭吃,有房住,不打不骂,比她在南边遇到的那些男人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可赵春祥比她大了十几岁,身体虽然还硬朗,但谁知道能硬朗几年?
万一哪天他不在了,这个家就是继子说了算。
赵大柱那脾气跟他爹一样倔,到时候会怎么待她这个后娘?
不如现在就跟他搭上关系——既是求个心安,也是给自己留条后路。
她把水瓢搁在井台上,站起来整了整围裙。这事不能急,急了反而坏事。得一点一点来,让他自己上钩。
赵大柱挑着水回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槐树顶上了。
他把水桶拎进灶房倒进水缸里,来回好几趟才把缸灌满。
秀蓉在灶房里切菜,听见他倒水的声音头也没回,只是说了句缸底该刷了,明天挑水之前先拿刷子蹭蹭。
赵大柱嗯了一声,把最后一桶水倒完,把木桶倒扣在井台上晾着。
他正打算去后院劈柴,秀蓉从灶房里探出头来叫住了他:“大柱,后院那堆柴火你爹堆了好些天了,今天太阳好,你帮我搬到灶房门口来,省得下雨淋湿了。”
赵大柱走到后院,那堆柴火足有小腿高,粗细不一的槐树枝乱七八糟地堆在墙角。
他蹲下来开始搬,秀蓉也跟过来了。
她没走远,就靠在通往后院的廊檐柱子上,手里拿了把蒲扇慢慢地摇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说话。
问他以前有没有媒人上过门,他说没有;问他喜欢什么样的姑娘,他闷声说不晓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