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雯缓缓卷起了画轴,往十二福晋的方向一推。“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好。”她拿过了画轴,定定地看了一阵,像是在看某种未来。“八嫂,京郊比城中危险,你最好……罢了,我也不知道你该去哪里。”
离开的时候,十二福晋转身蹲了个万福。“保重。”
云雯坐在原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茶水已经凉透了。冬藏过来问:“福晋,今天回城外园子,还是回王府?”
云雯睁开眼睛:“去畅春园。”
因此,刚刚送走了几个老狐狸心腹的康熙爷,正要准备休息,就听到了梁九功那恶魔般的通报声。“皇上……”
“又有谁求见?”
“是八福晋,带着弘旻阿哥和星格格。”梁九功低眉顺眼地答道。
“你瞧瞧,朕这个儿媳,反应快啊。”
梁九功低声下气地说:“皇上,这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您还没安排人去保护呢,人就自己送上门来了。您应该高兴才是。”
“军报还没走漏,她收到老八的信了?”
“应该是。刘义说八爷给八福晋的信就夹在驿报中,跟乌里雅苏台的折子前后脚。这回没有给九爷的信,跟往常不同。”
“行,让她进来吧。”康熙挥挥手。
珠帘掀起,云雯一手牵着一个幼儿,左右来回盯着,有些顾此失彼地来到康熙跟前。她先跪倒,然后低声训了两句,两个孩子也跟着懵懵懂懂地跪下。然而弘旻跪得笔直,一脸好奇地张望着康熙。鸿星跪得有些歪,头也是歪的,困倦的圆圆脸很可爱。
“这两个孩子的性命,就交给皇阿玛了。”
“老八媳妇,何至于此啊?”
“八爷在家书中写了突袭准噶尔获胜一事。儿媳虽不懂得军政大事,然也知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儿媳一介妇道人家,惶恐不安,只能来求皇阿玛。”
“妇道人家……呵。你可不是什么一般的妇道人家。”康熙眯起眼睛,压迫感扑面而来,“朕这澹宁居,乃天子书房,议政之所!就连后宫贵妃都不敢踏足。就凭你出现在这里,你就不是什么没有主意的妇道人家。”
“老八媳妇,不妨将话说得明白点。”
八福晋直起上半身,与康熙的双眼对视。她的目光中没有愤怒、恐惧之类的情绪,只有如水般的沉静和坦然。
“儿媳是这般想的,如果八爷和弘晏活不下来了,那弘旻就是八爷这一支唯一的血脉。皇上是亲玛法,只有皇上能保住他。
“若是八爷和弘晏能活,那皇上这里可能会有危险。儿媳与孩子们都在这里,便是与皇上共进退、共安危。
“儿媳不知全貌,些许愚见让皇阿玛见笑了,还请皇阿玛指点迷津。”
康熙沉默良久,问:“老八留给你们母子的护卫,至少有三十好手吧?名义上是包衣,实际上武功不低,能骑射火器。这批人在谁手中?你,还是景君?”
云雯一怔。
“算了,那是给你保命用的,朕不拿走。但你既然称病,那就回城里,好好当个病人。”
“那三个孩子……”
“留在畅春园。”康熙丢了一个黄色的袋子给她,“记住你说过的话。”
第432章三十七岁的盛夏
五日后的夜里,北京城中的安亲王府上张灯结彩。安王府的老太太,也是如今的安郡王华玘的生母,今天过五十大寿。
经历了岳乐、玛尔浑两代安王的离世,如今的安王府声势已经大不如前了,然而架子还没倒,时不时的就大摆排场搞宴饮。不过,可别以为安王府都是一群只知道享乐的纨绔子弟,在他们自己看来,是借着宴饮的壳子,给自己经营利益关系呢。
就比如说,皇子府上的聚会太扎眼了,那就可以将场地摆在他们家嘛。
夏天日落时间晚,到了开席的时候,夕阳还没有显现出红色呢,金灿灿的阳光照着安王府的前后门,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很是热闹。在这般有些混乱的场景中,几辆没有标记的青布马车,压根儿不会引起什么注意。
而前院后院热闹的唱戏声、小厮丫鬟的呼和声、推杯换盏的喧闹声,也完美掩盖住了密室里的说话声。
马齐匆匆步入密室之中,发现已经等了不少人。
除了东道主安王一脉的华玘、务尔占、经希等人,十二爷及其幕僚,还有钮钴禄家的阿灵阿、内务府总管赫奕、十二爷的舅舅兼京郊大营的统领托合齐等五、六人。
这些人大多来自贵族之家。
阿灵阿不必说,大名鼎鼎的开国五大将之后,家里传承着显赫的一等公爵位。他和他儿子阿尔本啊、阿尔松阿,都是四九城的公子哥儿中出了名的鲜衣怒马的风云人物。
内务府总管赫奕出自废太子母族的赫舍里氏旁支,在主脉索额图倒了之后,赫奕反而是被提拔了上来。那时太子胤礽还没被废,皇帝不可能让太子想从内务府支取些东西都受掣肘,就把赫奕安置在内务府当管事。经过多年经营,赫奕凭借着办事稳妥、谨言慎行得到了皇帝的认可,即便太子两度被废,也没影响到他的官位稳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