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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中文>夺嫡不如当神医[清穿] > 380390(第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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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买卖城,则是在深夜被公主府的火光和城门上的警钟唤醒,许多商队都是丢下自己的货物连滚带爬地跑路。然而成为准军首要目标的买卖城到底没有其他小部落那么好运,在天亮时分,一部分从城中逃出来的民众和商队迎头撞上了准噶尔的先锋部队,其中发生的种种惨事仅靠想象就让人不忍。

唐努乌梁海广袤的森林再次庇护了这片土地上的原住民,他们或者抢占了熊瞎子的树洞,或者钻进了废弃的矿坑。靠着出逃时所携带的仅有的干粮和雪堆下的松果,他们艰难地熬着日子,等待着侵略者的离开。

昆昆和额尔登泰也是住树洞。亲卫中有山中土生土长的老手,带他们穿过两处峡谷,进入一个偏僻的山谷,在击杀了山谷中的一支狼群之后,他们开始有组织地砍出树洞,将木屑在下风处烧成炭火,作为热量储备。最后一些人没有树洞住,就只能躲在一面山壁的凹陷处。这个条件太艰苦了,最后决定大家轮流去睡山壁下。昆昆甚至将她穿了多年的狐皮袄子都贡献了出来,拆成了好几个护膝,就是给山壁下的人保暖用的。为了避免暴露,他们一行很少生明火,全靠着一开始烧出来的炭火过日。

毕竟一开始的时候敌军应该还没有抵达,尚且没来得及搜查周围的森林。此时烧火还算安全,越到后期,就越危险。大家伙只敢点燃几个小小的炉子,几百号人轮流过来取暖。公主后来将他们之前宰杀的狼群剥皮,做成了六十多个狼皮水袋,用这些水袋装热水给众人喝。这些狼皮水袋因为赶工粗糙,连带着里头的水都有一股腥味,但这是他们仓促之下为数不多的容器了。总是吃雪是遭不住了,有口热乎的喝才能更好地应对唐努乌梁海的严寒。

就这么吃狼肉喝腥水地过了十日,额尔登泰从一开始的食难下咽到后来的狼吞虎咽,小孩子的适应力总是比大人更好一些的。但在恶劣的生存条件面前没有特殊照顾,昆昆自己再难适应也只能强撑。她甚至生吞了部民献给她的狼肝,以示跟大家的上下一心。她甚至拿了弓箭和匕首,跟士兵们一起在峡谷入口巡视。

第十天,狼肉吃完了,最后一批炭火用完了,干粮也见了底,只有从树下挖出来的松果,还剩下不少。但这些松果,不知道能支撑他们走多远,又要走去何方。

昆昆跟着小队士兵,从峡谷出去查看了一眼情况。外头静悄悄的,没有大清军队的痕迹,也没有准噶尔军队的痕迹。一切像是被笼罩在黑幕下的未知。

“和托辉特的火器大部分在额附手里,此次全数陷落在阿克多。少数在吾尔图纳一系手中,也都在敌手。我们虽然有火器和弓箭,但不够多。我们虽然有六百人,但也不够多。”

无论是公主府的亲卫还是从博贝那儿逃命过来的人,都跪在公主跟前,请她拿个主意。

“我不可能去当准噶尔的女奴,也不可能跟杀死额附的凶手握手言和,那么留给我的就只有最后一条路了。”

第387章北地公主(二)

很多年后,昆昆都会回忆起那个翻越萨彦岭的清晨。金红色的晨曦将这座两大帝国的界山笼罩在光辉中。她转头南望,身后是绵延不断的唐努乌梁海的山林;她朝前看,是北方被叶尼塞河划分成两半的西西伯利亚平原。秋天的大河还没有结冰,深绿色的河水庞大而安静地流淌着,像是固若磐石的玄武巨兽,安静注视着天上的金乌。

博贝说过,叶尼塞河是蒙古高原以北最庞大的河流。和托辉特的汗廷最为强盛的时候,叶尼塞河两岸的居民都向其纳贡。然而那已经是明朝时候的往事了,如今北出界山,就是俄国人的领地。

俄国人的买卖城,就在界山下不远的叶尼塞河沿岸。这座城市有一个长长的俄国名字:“乌斯季-阿巴坎斯科耶”,即便是清朝官方文书的名字也不短,叫“阿穆哈拜商”。因此昆昆在给儿子讲的故事中,会将其称为“白熊城”。

“北边的白熊城,算是一座很古老的城市了。最早可以追溯到西汉时期,那时候的匈奴人就在白熊城周边生活了。元朝之后归属蒙古人。大约七十年前,俄人占领了它。”

西伯利亚的宜居城市很少,高原和山地就不说了,即便是水资源充沛的西西伯利亚平原,也有着冻土沼泽泥泞的问题。剩下寥寥几座适合居住的小城都靠近蒙古。而白熊城是其中的翘楚。在昆昆来到唐努乌梁海的这几年里,好几次冬天遇到沙皇在白熊城度假。很快的,白熊城便成了沙俄的买卖城,两城之间通过大河的水运贸易往来,很是兴盛。

只是如今因为乌梁海买卖城的停摆,白熊城的船只也都停留在港口中,像是提前进入了冰封的冬季。

望山跑死马,在山上俯瞰到河港是一回事,等昆昆真正抵达白熊城中的沙皇客厅,已经是深夜了。壁炉中燃烧着温暖的火焰,一身欧式华服的仆人端上来的托盘里放着好几杯温过的伏特加。空气中隐约能闻到香料和奶酪的气息。这是军队保护下的繁华,曾经她的买卖城也有这样的繁华,直到部族的叛乱毁灭了唐努乌梁海的自保之力,也带走了她的丈夫。

压下嘴里的血腥气,昆昆抬眼看向坐在单人沙发中的沙皇。已经三十九岁的沙皇看上去和三十岁的时候没什么区别,体格匀称,精神奕奕。当然,他跟在北京造访时的青年期相比,沙皇脸上略有些发腮,这种变化乍一眼看似乎是更亲切了,但如果你看到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就会发现他其实是更加老辣了。

“欢迎,我的公主殿下。”彼得一世朝她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这些年来直接见面的机会不多,但隔空的交道打得实在不少,通过使者、书信、政令和军事调动,两人对彼此的行事风格都已经非常了解。从得知昆昆带着几百人狼狈出现在白熊城开始,彼得就将发生在唐努乌梁海的事猜得七七八八。

“抱歉,陛下,我得先确认一件事。”昆昆掏出一把火铳,飞快地打开保险,对准沙皇,“吾尔图纳谋杀了我的丈夫,这件事跟您有关吗?”她漂亮的脸上没有表情,连刚刚踏入房间时的狼狈都消失了,显现出一种无机质的冰冷。

“吾尔图纳?是谁?我记不得这一号人。”彼得在一瞬的错愕之后举起双手,“在听说买卖城被袭击后我就派了部队去找你,但没两天你自己来了。我发誓,准噶尔这次的行动我并不知情。我怎么会把你放在这种危险之中呢?”

昆昆不为所动。“我以为今年你不会过来,你去年才来这里度假。你向欧洲扩张的计划允许你连着两年跑西伯利亚南边的小城度假吗?”

彼得露出一丝苦笑:“向欧洲扩张重要,但国内的事情也很重要。我努力过了,我试着跟他们和解,我给他最好的教育和环境,但是……果然我需要一个能延续我统治的继承人,而不是一个被大贵族洗脑洗傻了的傀儡。”

昆昆的枪口依旧指着沙皇:“我早就说过,你该找个新贵族的女儿在莫斯科,或者圣彼得堡生孩子,而不是跑白熊城来度假。假扮商人跟邻国做生意并不能给你带来孩子。你在笃定什么吗?”

“啊是的,我在笃定!”彼得的耐心耗尽,他放下双手,收起那副故作可怜的模样,脸上带了些许傲气,“我笃定上帝是眷顾我的。在我知道清朝皇帝没把你接回去的时候我就在笃定了!公主殿下,你的父亲抛弃了你,那你早晚是我的。我今年会在这里,是因为要谋划什么阴谋吗?哈?我只需要等待天鹅落到我的帽子上就可以了。我不需要阴谋,我只怕我来不及救你。”

昆昆放下了火铳,同时她微微垂下眼。“是了,我一直很清楚你想要什么。”她喃喃地说,“但是陛下,从内心出发,我必须遵守基本的道义。”

“显然我很清楚这一点。”沙皇也缓和了语气,“你可以说你的条件了。”

“我想先和我的孩子说几句话。”

“当然。”沙皇抬了抬手,侧门应声而开。里面,或者说外面是一个烧着火盆和暖炉的小露台。

昆昆拉着八岁的额尔登泰走出去,没有去坐那被仆人精心准备的沙发,也没去碰桌上的点心。“我意欲委身沙皇,换取夺回乌梁海的武器和兵力。你是乌梁海之主,也是我的孩子,做决定前,我必须让你知道。”

额尔登泰惊讶,又好像没那么惊讶。他到底是在草原上长大的蒙古人,听多了草原民族的战争故事,女人二嫁借兵这种事情在蒙古的历史上太常见了。但另一方面,他所接受的汉族的教育又让他感到难以言喻的羞耻。男孩死死咬住嘴唇,声音从喉咙底发出来的:“就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吗?你是大清的公主。”

“我是大清的公主,所以有机会得到美貌和顶尖的教育,所以被沙皇青睐,所以有机会在这里。而不是在草原上九死一生地寻找援军。也只是……这样罢了。你有更好的办法吗?乌梁海台吉。”

额尔登泰第一次被现实的残酷彻底击中。父亲死亡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不仅仅是躲在雪地里吃苦几天而已,也不仅仅是丧失一些他眼熟的牧民而已,而是他所拥有的一切都岌岌可危!他是有着高贵的血脉,是乌梁海所有人捧着的小王子,但那又如何?世界不仅仅是乌梁海罢了。乌梁海之外,远比他所以为的险恶得多,是拥有着高贵血统的额娘都不得不妥协的险恶。他扑进母亲的怀中,放声大哭。

安顿好儿子之后,昆昆跟沙皇提了两个条件。

“第一,只要唐努乌梁海不跟俄国宣战,你就不能通过任何人用任何方式加害额尔登泰。”

“第二,唐努乌梁海归属喀尔喀,俄国不能通过任何继承法去夺取它。相对应的,额尔登泰和他的后代也不通过任何继承法去谋求俄国的王冠。额尔登泰是乌梁海的继承人,他要跟随蒙古整体的信仰,而不能信仰东正教;他也不会认任何人当教父或者教母。”

沙皇眼中的光芒闪了闪,不能趁机谋夺唐努乌梁海啊,确实可惜。但昆昆答应得那么快那么果断还顺便做好了她儿子和族人的思想工作已经是意外之喜,再想要一大片土地当陪嫁……嗯,如果这么迷糊,也就不是他看上的女人了。

“就这两条吗?”彼得第一次放肆地摸着昆昆光洁细腻的手背。刚过二十五岁的她正是最美丽的年纪,一颦一笑都兼具少女和女人的风姿。“你可以再要得多一些。”

昆昆展颜一笑,将手从沙皇掌中抽出,转而将一张写了条款的羊皮纸按到他胸口。“这两条是要签在纸上的。剩下的,就是我们之间的小礼物了。比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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