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捧着水杯,笑得越发客气:“方总,咱们满打满算,这才见第二次面……”
“哎,我知道,我知道。”方总大手一挥,打断了她的话,“我不急,咱们可以慢慢培养感情。不过我这人吧,做生意做惯了,比较直接,我觉得合适就是合适,没必要在试探上浪费大家的时间。”
“再说了,”他胸有成竹地笑了笑,“你姐姐也一直替你着急,一直催你,对吧?咱们都到了这个年纪,该面对现实一点了。”
……
下午三点多,我妈终于回来了。
她一进门,踢掉脚上的平底鞋,把包往沙发上随意一扔,整个人毫无形象地瘫进沙发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我从房间走出来,倒了杯水递给她,“相亲不顺利?”
“也不是不顺利,”她接过水杯,抿了一小口,“就是觉得……累。”
“方总那人不好?”
“人倒是挑不出什么大毛病,”她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又是送首饰,又是订高档餐厅,说话做事也算得体。可是……”
“可是什么?”我顺势在她旁边坐下。
“可是他太现实了。”她自嘲地苦笑了一声,“张口闭口就是‘你这个年纪该安定下来了’‘我能给你提供稳定的生活’‘咱们到了这个年纪该现实一点了’。”
“他把我当成什么了?当成一件明码标价的商品吗?”
我看着她疲惫的侧脸,试探着问:“那你……不喜欢他?”
“谈不上喜欢不喜欢,”她摇了摇头,“就是……一点感觉都没有。”
“跟他面对面坐在一起吃那顿饭,我满脑子想的都是一直在看表,算计着什么时候能找个借口结束这尴尬的局面。”她顿了顿,眼神忽然变得有些迷离,“不像昨天……”
她说到一半,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戛然而止。
“昨天怎么了?”我假装若无其事地追问,心却提到了嗓子眼。
“没什么。”她迅速避开我的视线,生硬地岔开话题,“我去换件衣服。”
她起身匆匆进了卧室。
我坐在沙发上,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向玄关,看着她刚才换下的那双平底鞋。
昨天,她去见陆时,主动提出“再坐一会儿”,聊到不想走。
今天,她去见方总,如坐针毡,一直在看表。
昨天,她穿上诱惑的灰丝、高跟鞋,喷上甜腻的香水。
今天,她套上随便的牛仔裤、平底鞋,敷衍了事。
她对陆时有兴趣。
她最后没说完的那句话——“不像昨天……”
她本来到底想说什么?
不像昨天那样轻松?还是不像昨天那样……心动?
……
晚上八点多,我妈的手机像催命符一样响了起来。
是我大姨。
我妈看了我一眼,无奈地按下接听键,并开了免提。
“怎么样怎么样?”大姨极具穿透力的大嗓门立刻冲了出来,震得手机扬声器嗡嗡作响,“今天跟方总见完面,感觉如何?是不是挺满意的?”
“还行吧。”我妈靠在沙发上,语气淡淡的,没有半点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