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她昨晚打电话给我。说想通了。”
“想通什么。”
“她说。恨了一辈子。余下的日子不想再恨了。如果他能每天坐在对面,看着她的窗户。那就让他看着。反正她也看不见他。”那边又隔了几秒。
“她今天早上泡了两杯茶。一杯自己喝。一杯放在窗台上。”
“给他?”
“不是。给太阳。”
……
中午。方咏珊在厨房和面,要做潮州粉粿。
她把糯米粉倒在案板上,堆成一个火山口的形状。
中间挖个洞,倒进温水。
然后用手慢慢地把粉从外往里拢。
水从指缝里渗出来,黏稠的,乳白色的,沿着手背往下淌。
我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的手在粉浆里揉。指节有力,揉了几十年。
“你以前不怎么用表情。”
我说。
“什么表情。”
“猫抱着汤碗那个。”
方咏珊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揉面。
“若诗发给我的。她说这个像我。”
她把面团翻过来,按下去。反复按了三次。
“我觉得不像。”
她忽然说。
“猫太胖了。”
她把面团放在碗里盖上湿布,转过身来,用围裙擦手。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
“砚清。”她说。
“嗯。”
“若诗还能活多久。”
我愣住了。
厨房里只有冰箱的嗡嗡声。方咏珊看着我。眼睛不躲不闪。那双眼在毕架山这个厨房里看了我三十四年。
“医生说。不确定。短则半年,长则一年。”
方咏珊低下头。
“半年。够了。”
她转过身打开水龙头。把手放在水流下面冲洗。水很响。哗哗的声音盖过了冰箱的嗡嗡声。
“粉粿蒸好了,你给她送一笼去。”
她说。
“跟她说。咏珊没放太多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