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接的瞬间,两人皆是一怔。
男生身形微顿,眼底掠过一抹复杂难辨的情绪,短短几秒凝滞过后,他迅速收回目光,低头快步走向自己的同伴。
纪寻也低下头,端着蘸料,回了座位。
叶星尧跟着回到座位,看了一眼纪寻的脸色,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你跟刚才那个男生认识?”
“我们是初中同学。”
“只是这样么?”
纪寻沉默了一会儿,锅里的热气袅袅地升起来,模糊了他眼底的神色。
“初中的时候我们关系还不错,算得上是朋友。”
“直到有一回,我们因为一件事吵了架。那件事说起来……也许是我的错也不一定。总之,那之后的一次考试我发挥失常。过了两天,他主动来找我道歉。”
纪寻语速放得很慢,像是在翻阅一段不愿触碰的旧回忆:“他当时的道歉,态度很恭顺。”
“他对着我鞠躬,认认真真跟我说对不起,说是他的错,不该冲动发火,希望我能宽恕他。”
“我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但还是接受了他的道歉。可从那之后,他再也没有和我恢复来往。他一直躲着我。”
汤底持续沸腾,气泡破裂的轻响落在耳边。
“我很久之后才知道,原来是我爸妈对他父母的公司施加了压力,断了几笔生意。也许他觉得,是我向我爸妈提议的。”
叶星尧眉头皱起,看着眼前神色寂寥的纪寻,不知为何,心里闷闷的:
“那你后来没有找他解释过吗?”
“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已经很久没有和他说过话了。”
而且以纪寻的性格,不会主动低头解释,更不会刻意剖白自己的心迹。误会一旦落地,便只能任由隔阂生根发芽,慢慢拉长两人的距离。
火锅的热气在他面前浮动,把他清冷的眉眼笼进一层薄薄的白雾里。叶星尧忽然有些明白了,纪寻现在这副疏离淡漠的模样,是怎么长出来的。
“虽然你可能会觉得我多管闲事——但我还是觉得,你应该跟他说清楚。”
“不必了吧。”纪寻略有些迟疑地说:
“哪怕解释清楚,先不说他原不原谅,就算原谅,也回不到从前。”
“纪寻——”
叶星尧轻轻摇头,身子微微前倾,澄澈的眼眸直直看向纪寻:
“不是的。”
“解释从来不是为了挽回什么,也不是为了求他原谅。”
“你们以前是最好的朋友,哪怕现在疏远了,可当初的事一直横在你们心里。他恨得莫名其妙,你委屈得无人可说,两个人都被困在一场误会里,多不值啊。”
“我觉得,纪寻你可以活得更自在一点。”
那双澄澈的眼眸透过氤氲的蒸汽安安静静地望着他,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干净的坦荡,纯粹得像被雨水洗透了的晴空,让人一眼看清所有色彩。
纪寻迷迷糊糊地想,我很喜欢这张脸。
我想要变成这样的人?
不对,我不是想要变成这样的人。
我想要留住这个笑容。
“好了,被你说服了,我去就是了。”
纪寻低笑一声,像是被他说服,起身走向不远处的一桌。
叶星尧看到男生讶异的表情,站了起来,跟着纪寻走出门口。
又过了两三分钟,两人才回来。
“都说清楚了?”
纪寻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放下时嘴角带着一道浅淡的弧度:“嗯,都说清楚了。”
他的眉目轻快,像搁置在心头许久的重物终于被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