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有些事不是他能控制的。
白天马大凤给他盛饭,手指头碰到他的手背。他像被烫了一样缩回去。
“你这孩子最近怎么了?”
“没怎么。”低头扒饭。
又过了一段时间。
他在院子里拿石锁练力气。蹲下去单手提起来,举过头顶再放下。肩膀宽了,胳膊上有了肌肉,劈柴一斧头下去榆木疙瘩就成两半。
“满仓你轻点,别伤了腰。”马大凤路过。
他把石锁放下,擦了把汗:“没事。”
马大凤递给他一碗凉茶。他接过去一口气喝了,喉结上下一滚。
马大凤看着他的样子,忽然笑了一下。
“嫂子笑啥?”
“没笑啥。”马大凤收了碗,“就是觉得你长大了。”
她是真觉得他长大了。
不是个头——个头一天天长她反倒不觉得——是别的东西。
他看人的时候不再低着头了,偶尔会直视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以前没有的沉静。
说话的声音也变了,粗了,低了,带着胸腔的共鸣。
蹲在院子里劈柴的时候,后背上的肌肉把褂子绷得紧紧的,腰上没有一丝赘肉。
她看着他那两条胳膊,忽然想起刚嫁过来那年他才到她肩膀高。现在她得仰着脸看他了。
那天傍晚从磨坊回来,她在村口井台上打水。水桶刚提上来,扁担还没上肩,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
“嫂子。”
“嗯?”
“我来挑。”
马大凤没有推辞。
她把扁担从肩上卸下来,梁满仓接过去往肩上一搁。
胳膊上的腱子肉绷紧了,扁担压上去纹丝不动。
他挑着水往回走,步子又快又稳,扁担在肩上颤颤悠悠,两桶水一滴不洒。
马大凤空手走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
心里头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孩子长大了,该说媳妇了。
她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心里头有点说不清的滋味,她把这种滋味归结为舍不得。
就像舍不得石头长大一样。
她摇了摇头,把念头甩在脑后,快步跟上去。
“满仓你慢点,水要晃出来了。”
梁满仓头也不回。
“晃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