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妃看着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心里的火气蹭地蹿了上来。
“你最近天天往驿馆跑?”
聂妄尘没有否认:“嗯。”
“一个还没过门的妾,值得你天天往那儿跑?像什么样子?”老王妃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淬了毒,“满京城的人都在看你的笑话,你自己不知道?”
聂妄尘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但没有接话。
老王妃见他不吭声,火气更大了:“你这些年名声烂成什么样了?我说过你几句?你大了,我管不了你了,我认了。可你呢?正经事一件不做,给你约的相看你一个都不去,你想干什么?”
聂妄尘垂下眼,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他这副不咸不淡的样子,比顶嘴更让老王妃恼火。
“你到底想干什么?”老王妃的声音拔高了,“你是秦王,不是街头混混!”
聂妄尘放下茶盏,语气平平的:“母妃说完了吗?说完我走了。”
“没说完!”老王妃猛地站起来,手撑着桌沿,指节泛白,“我说你几句你就不耐烦了?你逛花楼我忍了,你不去相看我忍了,你把林嬷嬷送去伺候一个妾——那是待在你身边二十几年的人,是从小照顾你的人。你说送就送,你眼里还有我这个母妃吗?”
聂妄尘靠在椅背上,还是没有说话。
老王妃看着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脑子里忽然闪过另一张脸——同样的眉眼,同样的神情,同样的让她恨了二十几年的漫不经心。
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得发颤,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跟你父王一个样。”
聂妄尘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扶手。
“都是负心汉。”老王妃的眼睛红了,但声音没有软,反而更尖利了,“都是只会让人失望的东西。他对一个妾上心,把正妻扔在府里不闻不问。你呢?你连妾都还没进门,就巴巴地往上贴——”
“母妃。”聂妄尘站起来,打断了她。
老王妃被这一声噎住了,张着嘴,胸口剧烈起伏。
正厅里安静了一瞬。
聂妄尘看着她。他忍了很久。
这些年母妃骂他什么,他都听着,不反驳。逛花楼也好,不去相看也好,他想怎么骂都行。但有些话,他不能再当没听见。
“母妃因为父王的冷漠,从小是怎么对我的,您没忘吧?”他平静的语气里带着些许颤抖,“即便是您忘了,我也忘不了。”
“您跟父王的恩怨,跟儿子没有关系。”他的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那些事,不是儿子该承担的。儿子这些年因为那些事没少受您的罚。但从今往后,不会了。”
“跟你没关系?”老王妃的声音发颤,“你是他的儿子,你身上流着他的血——你说跟你没关系?”
“那我负谁了?”聂妄尘的声音拔高了,“这些年,我负过谁?”
老王妃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对谁虚情假意过?”聂妄尘往前走了一步,“我从来没有对一个人动过心。从来没有。现在有了,我就是要娶她。”
“她不会是妾,我也不会让她做妾。她就是秦王妃。母妃若是看不惯——”
他停了一下。
“儿子不强求。”
他停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跨出门槛走了。从头到尾,没有回头。
正厅里,老王妃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嬷嬷从侧门小跑进来,扶住她的手臂,轻声劝:“王妃息怒,殿下年轻气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