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搅拌机还在轰隆隆地转,塔吊在头顶上吊着一捆钢筋慢悠悠地转过去。
这时候大刘突然拿胳膊肘捅了杨满仓一下,筷子朝楼下指了指:“快看快看,那是老周媳妇。”
杨满仓顺着筷子往下看,看见老周从楼下的工棚里走出来,身后跟着一个女人。
女人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穿着灰扑扑的工装,头发塞在安全帽里,离得远看不清脸,只能看见安全帽底下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脖子。
她走到老周跟前把保温袋递过去,又踮起脚拿袖子给老周擦了擦脸上的灰。
她踮脚的时候工装往上扯,露出后腰上一小截白花花的皮肤,腰很细,细得跟整个灰扑扑的工地格格不入。
“老周媳妇在食堂帮厨。”大刘嚼着饭说,“两口子都在工地上,不容易。你看人家媳妇,还给擦脸,我媳妇在家也不知道想不想我。”
杨满仓哦了一声继续扒饭,但眼珠子没从那个方向收回来。
女人跟老周说了几句话就转身走了,背影瘦瘦的,工装裤穿在她身上显得空空荡荡,风一吹裤腿晃来晃去。
大刘又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看啥呢?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没看啥。”杨满仓把饭盆往嘴边端了端,埋下头使劲扒饭。
后来他正经看清老周媳妇,是在食堂里。
那天傍晚收了工,大刘拉着他说:“走,吃饭去。”
两个人排队排到窗口前,杨满仓抬头一看,打菜的女人不是平时那个胖大姐,是老周媳妇。
她穿着白围裙,袖子卷到肘弯,露出一双细长白净的胳膊。
大刘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乖乖,这胳膊白得跟葱似的,在工地上可真是稀罕物。”
杨满仓没搭腔。
老周媳妇头发从白帽子里漏出来几缕,贴在鬓角上。
她脸上没有化妆,眉毛淡淡的,嘴唇有点干,但眼睛很亮,是那种干活利索的人才会有的亮。
她低头给他打菜的时候领口微微敞着,能看见一小截锁骨,锁骨窝里有一道浅浅的印子,大概是安全帽带子勒的。
大刘在他耳边小声说:“你看啥呢?打菜啊。”
杨满仓端着饭盆站在那里,忽然发现她虽然瘦,胸口的曲线却鼓鼓囊囊的,把白围裙撑起两道柔软的弧线。
围裙带子在腰后系了个结,勒得紧紧的,把那两坨软肉的形状全勒出来了。
她转身去打饭的时候它们随着动作轻轻晃了一下——只是轻轻一下。
大刘从后面推了他一把:“喂,人家问你够不够呢。”
“够、够了。”杨满仓回过神来。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不够再来加啊。”那笑不是对着他一个人的——是她对所有工友都这么笑,但杨满仓接过饭盆的时候手指头还是抖了一下。
两个人端着饭盆坐到角落里。大刘一边扒饭一边嘀咕:“老周这小子命真好,媳妇长得这么好看,还会疼人。”
杨满仓埋头扒饭,没接话,因为他看见老周从不远处走过来,走到窗口前,女人脸上的笑变了。
那笑跟刚才对所有工友的笑不一样——是暖的,是从眼睛先笑的,眼角弯下来,嘴唇翘上去,整个人都亮了。
她拿围裙擦擦手,弯腰从窗口底下拿出一个保温饭盒,递给老周。
“今儿给你留了红烧肉。”她的声音不高,但杨满仓坐得不远,刚好能听见。
老周接过去的时候手指头碰到她的手背,她也没躲。老周嘟囔了一句:“又给我留肉,你自己吃了没?”
“吃了吃了,你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