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活下去。
她要叩开修仙的大门。
哪怕自己的资质是最低劣驳杂的五系杂灵根,哪怕前方是万丈悬崖刀山火海,只要能修仙,只要能拥有踏入那无上境界的一丝可能,她就算用牙齿撕咬、用指甲攀爬,也绝不会停下。
爹,娘,哥。
你们在黄泉路上走慢一点,千万别喝那口忘忧的水。
小禾一定会去找你们。
一定。
女孩眼底翻涌的炽热与疯狂渐渐隐入长睫阴影之下,最终化作了一汪深不见底的漆黑寒潭。
林辰并未去探究苏小禾心底的滔天巨澜,他转过身,对着二女微微颔首:
“今夜便宿在此处。各挑一间厢房,好生休整。”
“是,师兄。”冷月轻声应诺。
她自然而然地走上前,拉起苏小禾冰凉僵硬的小手,牵着她跨过崭新的厚重木门,迈入这片刚刚由神通造就的宅邸之中。
穿过前院青石小径,内院西侧辟有一间专门用于洗漱的独立净室。
净室由整块青灰岩石雕凿而成,中央是一方深达三尺的小型石池,四周有石槽勾连外壁。
林辰在构筑此屋时心思细密,甚至在石池下方预留了运转微火温控的凹槽纹路。
冷月引着苏小禾走进净室。
她将石池周边的排水暗闸锁好,素手轻翻,自指尖引出一道清澈纯净的引水灵诀,清澈的山泉水顿时哗啦啦地自石槽倾泻而下,注满了大半个池子。
紧接着,冷月抬手探入池水中,体内水系灵力运转,金生水旺之间,夹杂着一丝极为精巧的灵火温煦之力,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原本冰凉刺骨的山泉水便升腾起袅袅温热的白雾,将整个石质净室烘托得温暖如春。
“小禾,把衣物退下,洗净身子吧。”
冷月转过身,声音温软轻柔,像是怕吓到了惊魂未定的女孩。
在玄元界原住民的观念认知中,并没有所谓的私密羞耻与道德禁忌。
躯体皮囊,不过是承载魂魄与灵力运转的天然器皿,赤身相对亦不过如并肩濯足般寻常自然。
冷月神色如常,不见丝毫别扭。
苏小禾心中同样没有那等男女之防的污秽杂念,她只是有些自惭形秽。
女孩颤抖着伸出小手,解开了腰间系着的束带。
那件宽大华贵的月华流霜衣顺着肩头滑落,叠放在一旁的石台上。
紧接着,是内里那件早已被泥浆、尘土与妖兽干涸血迹染得面目全非的破烂粗麻短褂。
当衣衫尽数褪去,苏小禾瘦小单薄的躯体彻底展露在温热的水汽之中。
冷月眼眸微动,胸口不由得轻轻抽搐了一下。
太瘦了。
苏小禾的骨架本就生得娇小,如今重创脱水之下,胸前的肋骨根根分明地凸显在苍白的皮肤之下,宛如一张干枯的琴弦。
腹部深深陷落下去,锁骨高高耸立,双腿细得仿佛稍微用力便会折断。
不仅如此,她的膝盖处结着厚厚的紫黑色血痂,手臂与背脊上布满了被地窖碎木刮擦出来的纵横伤痕,有些深可见肉,翻卷着发白的皮肉,在干灰的掩盖下显得触目惊心。
“疼吗?”
冷月蹲下身来,伸出冰凉柔软的手掌,轻轻搭在苏小禾颤抖的瘦弱肩头。
苏小禾摇了摇头,小声喃喃:“不疼了。恩公喂给我的药丸很暖和,肚子里不饿,伤口也不怎么痛了。”
“那是回春丹,能生肌续骨,但皮肉上的污垢若不洗去,伤口会溃烂。”
冷月轻轻扶着她,将她小心翼翼地送入温热的石池之中。
温水没过胸口的那一刹那,苏小禾舒服得浑身毛孔几乎都要张开,喉咙里溢出一声极为细弱的呜咽,整个人软软地靠在了石池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