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蘅之看着她,眼底浮现出淡淡的笑意,调侃道:“盛总是觉得我瘸了吗?”
“我怕你腿软,毕竟……”盛江南点到即止,目光里却透着浓浓的揶揄。
陈蘅之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像是懒得与她计较,抬脚便往店里走。
盛江南跟在她身边,目光却很自然地落在了她的左腿上。她看见她落步时那一瞬极轻的迟滞,心里微微一紧,什么都没说,只是顺势伸手扶了她一把,掌心很自然地落在她腰侧。
陈蘅之垂眼看了看那只手,没有说什么。
门被推开时,热气便迎面扑了上来。哪怕店里开着空调,那股自砂锅与粥锅里升腾起来的暖意仍旧鲜明。盛江南带着陈蘅之往里走,挑了个相对安静些的卡座,拿酒精湿巾仔仔细细把座椅和桌沿擦了一遍,才让她坐下。
盛江南显然来过很多次,老板抬头看了她一眼,见怪不怪地用粤语嘟囔了一句什么,转身又去招呼别的客人。
“你吃鱼片粥吗?”盛江南低头翻着菜单,语气自然地问,“或者生滚牛肉粥?肠粉也还不错。”
陈蘅之坐在她的对面,安静地看着她。她的确没有什么胃口,对于鱼片粥还是牛肉粥更是没有什么兴趣,比起这些,她更想要看到盛江南在为她着想。
“你决定就好。”陈蘅之看到旁边桌上的人才用热水烫餐具,她也学着那副样子,将餐具用热水烫好。
盛江南没有推辞,她很快地点了鱼片粥,又加了一份鲜虾肠粉和一杯冻柠水与柠七。
两人隔着不大的桌子坐着,四周是瓷勺碰撞的细微声响,隐约还能传来别人说话的交谈声。
盛江南不动声色地看着陈蘅之,原本还担心她会不适应这样的地方,可很快便发现并没有。陈蘅之坐在这里,竟比她想象得还要自然,甚至自然得让她隐约觉得,好像她本就该出现在自己这些年走过的街巷与深夜里。
“你常来这里?”陈蘅之问。
“嗯。”盛江南点头,“这里营业时间到很晚,我下班回来喝个粥再回家刚好。”
“一个人?”
盛江南看了她一眼,笑着回:“不然呢?”
“那谁能确定是你自己,还是带着你的亲亲女朋友呢?”陈蘅之似笑非笑地瞧着盛江南。
这样的陈蘅之很生动,生动得盛江南一瞬间几乎想越过桌子,去吻她。她压了压唇边的笑意,平静地回她:“除了我自己,我只带我未来的亲亲女朋友来了这里。”
未来的亲亲女朋友?
陈蘅之挑了下眉,对这个称呼接受良好。
就在这时,老板把肠粉和粥端了上来。
砂锅里滚着白粥,白米被熬得很绵密,表面浮着一点青葱和姜丝,热气一阵阵地铺出来。盛江南先替陈蘅之盛了一小碗,放在她的面前,又把勺子擦拭干净后,递了过去。
“有些烫,能吃多少吃多少。”盛江南说。
陈蘅之接过勺子,低头吹了吹,尝了一口。
其实陈蘅之一点都不喜欢喝粥,她讨厌一切黏糊糊的东西。但碗里的米香很重,鱼片也很嫩,偶尔吃一些也不错。
“怎么样?”盛江南看着她。
陈蘅之抬眼,慢慢地点了下头:“还不错。”
盛江南听了,嘴角这才弯起来一点。她低头给自己也盛了一碗,蒸腾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显得整个人安静又乖巧。
陈蘅之坐在她对面,手里握着勺子,看着她被热气浸得有些柔软的脸,忽然觉得今晚的饭,比她原本以为的还要好吃一点。
过了一会,陈蘅之忽然又问:“你那时候很辛苦吗?”
盛江南低着头,看着勺子里的粥,没有立刻回答。店外的霓虹透过玻璃照了进来,在桌上投下一层模模糊糊的光影。她沉默了两秒,才淡淡地笑了一下。
“还好吧。”她说,“活着哪有不辛苦的呢。”
陈蘅之握着勺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盛江南慢慢地搅着碗里的粥,语气十分平淡:“离开新约克的时候,我身上一点钱都没有,也不对,手上还是有一点点钱的。”
她顿了顿,舀起一勺粥,又放下:“你给我的钱,我都拿去还债了。”
“现在想想,还是年轻不懂事,怎么也应该留点钱在手上才对的。”盛江南轻轻地笑了声,“但当时真的太生气了,气你拿钱买断了我们的过去和我的自尊。”
陈蘅之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听她讲述她不曾出现的过往。
“JPM给我的薪资不算高,那时候我刚从新约克过来,手上什么资源都没有。”盛江南继续道,“租房、押金、中介、生活费、置装费、通勤,杂七杂八堆在一起,加上工作上的压力,我挺焦虑的。”
热气缓慢上涌,模糊了盛江南的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