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蘅之任由她看,甚至还很配合地站直了点,语气轻松:“怎么了?才一天不见而已诶。”
“陈蘅之。”盛江南皱眉,心里那股压了一路的复杂心绪愈发清晰,“你不适合插科打诨,不要学。”
矜贵体面的大小姐,无论怎样都学不会那些人的油嘴滑舌。她也根本不需要学。她只需要高坐在自己的神坛上,冷淡地、骄矜地、不可一世地看着世人就好了。
陈蘅之挑了下眉,她稍稍变换了下姿势,让盛江南看得更加清晰。许是今天没有什么日程安排,她少见地穿了牛仔裤和浅色的T恤,长发随意的披散着,整个人透着难得的松弛。
一切看起来好像都很正常。
可盛江南知道,这不对劲。陈蘅之就不是一个会松弛的人,她现在这样,绝对是真的发生了什么,才亲自来了中寰让自己安心。
想了下今天的行程,盛江南给手下的分析师发去消息,说自己会晚到一个小时。而后,她收起手机,拉着陈蘅之去了附近的早餐店。
盛江南的早餐一向糊弄,眼下虽然坐进了早餐店,却也吃不下什么,陈蘅之更是如此。两个人看了半天菜单,最终只点了两杯冰咖啡,又要了一份全麦三明治,这才在靠窗的位置安静坐下。
清晨的中寰已经彻底醒了,可窗内的两个人却都显得有些沉默。
陈蘅之垂眸看着盘子里切好的三明治,轻轻推到盛江南面前,淡声问:“一人一半?”
盛江南点了点头,戴好手套,拿起属于自己的那一半。
陈蘅之见状,也拿起另外一半。
两个人早上都没有胃口。那半块三明治吃得很慢,也很艰难。最终,还是盛江南先一步放过自己,她将剩了大半的三明治放回盘子里,什么也没说,只直直地看着陈蘅之。
陈蘅之抬眸回望她,她似乎早就料到盛江南会是这样的反应,轻轻叹了口气,也将没吃完的三明治放了回去。慢条斯理地摘下手套,又用湿巾擦过指尖,这才平静开口:“只是很寻常的交通事故。”
盛江南看着她,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不信。
寻常交通事故会让元赋出现?寻常交通事故会让元诗连夜到场?寻常交通事故会堵塞交通那么久,还被记者拍成那样?
这种话就算拿去骗小孩子,小孩子都未必会信,何况盛江南早就不是小孩子了。
陈蘅之看懂了她的眼神,却没有急着辩解,只把声音放得更缓了些:“港城当地两个小混混,看到我的司机是女性,我也是女性,觉得女人不该开豪车,就恶意别车。眼看要逼停我的车,保镖车从后面冲上去,把他们撞停了。事情就是这样。”
她说得轻描淡写,好像昨晚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意外。
“我的车只是和前车轻微追尾,我没有受伤,司机也没有事。”她停了停,又补充了一句,“昨晚元家派了私人医生过来,我检查过了。”
盛江南低声说:“新闻说你差点送命。”
“新闻行业没落太久,不博眼球就没有点击率。”陈蘅之弯了弯唇,语气里带着一点淡淡的讽刺,“我没有事。你看,我不是好好坐在你面前吗?”
盛江南仍旧看着她,她甚至有点怨恨为什么科技发展得这么慢,到现在还没有透视眼的出现,能够让她透过陈蘅之的衣衫,看清她肌肤下是否藏着任何一道伤痕。
陈蘅之没有闪躲。她甚至笑了下,主动伸出手腕,轻声哄她:“真的没事。如果你不相信,下班后可以亲自来检查。”
盛江南垂眸,视线落在她修长白皙的手腕上。
那块曾经属于她的手表贴在陈蘅之腕间,衬得她腕骨越发分明。鬼使神差地,盛江南抬起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她的声音很低:“蘅之,我很害怕。”
昨夜的不安,在看到新闻的那一刻彻底变成了浓稠的恐惧。
哪怕陈蘅之此刻真的坐在她面前,告诉她一切无事,可焦虑仍旧如附骨之疽,牢牢黏在她的神经上。它不肯放过她,不肯让她相信眼前这份完好无损是真的。
盛江南并不是一个擅长表露情绪的人,更多时候,她习惯克制,习惯沉默,习惯把所有情绪都咽回去,再用一张无懈可击的职业面孔重新出现在人前。
可现在,她竟然这样直白地和陈蘅之说出了“害怕”。
那一定是怕到了极点。
陈蘅之知晓这点,她沉默了一瞬,反手握住盛江南已经发凉的手,声音温柔:“江南,我不会有事。”
“我知道。”盛江南回握住她,眼底却仍旧有压不住的急切与焦躁,“可是我就是会害怕。”
她抬眸看向陈蘅之,脸上的神情苍白得几乎不像平时的她。
“蘅之,输赢无所谓。我很能赚钱,就算你什么都没有了,我也可以养你。”她的声音开始发颤,语气也不再像平日那样冷静,“可是我很怕,我怕你会死。”
陈蘅之的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陈蘅之,你可以输,但你不要死,好不好?”盛江南低下头,像是被什么梦魇压住,声音越来越低,也越来越乱,“蘅之,除了妈妈,我只有你了。我们好不容易才又重逢,你不能在我又喜欢上你以后,死在我的前面。你不能死。你死了我一定会受不了的,我一定不行的。”
被盛江南承认喜欢的喜悦还没有存在几秒,陈蘅之的注意力就转移到了盛江南近乎语无伦次的话语上。
她皱眉看着她,有些不能理解地开口:“为什么会觉得我会死啊?我除了腿因为之前受伤留了一些后遗症,还有一点点轻微的焦虑情绪之外,我身体很健康诶。甚至可以说,我的体检报告结果还挺不错的。”
盛江南沉默片刻,终于还是选择出卖元赋。她抿了抿唇,看向面前是真的不理解的陈蘅之,低声说:“有人告诉我,陈启衍杀了你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