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江南怔在原地。她手里的杯子冰冷,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指节缓慢地滑下去,可她竟像是完全没有感觉。
怎么会这样?
“对于元家来说,权力、利益还有家族的面子高于一切,大姑姑已经去世,那不如为活着的人争取更多。”元赋抬起杯子,喝了口没有酒精的饮料,神情冷漠得像是说其他人的事情。
“所以你问我,能不能代表元家保她,我直接告诉你:我不能。”元赋看着盛江南,语气清醒而冷酷,“我不掺和元家的事,也没兴趣替他们赎罪。至于Hollis,她应该也不需要元家现在才来的关心。”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越过盛江南,落在不远处那几个始终保持警戒的保镖身上。
“不过。”元赋的声音低了些,“如果只是港城范围内,有人想在我眼皮底下动她,那就是另一回事。”
盛江南抬眸看向她。
元赋没有笑,眼神里终于显出锐利:“我是港城警察,我的确有义务去维护公民的人身安全。”
第117章疲惫的资本家14。0
117。
元赋的保证,盛江南并不相信。
倒不是她对元赋本人有什么意见,事实上,她知道元赋是个很有责任感的警察,也是个很有能力的警察。
只是陈启衍这个人,已经彻底地超过了盛江南想象。
她一直都知道陈家那样庞大的产业,陈蘅之身处其中绝对不会安坐高位。甚至在上大学时,她尚且对陈家还没有那么多了解的时候,她就在和陈蘅之的相处过程中,隐约猜到陈家的“继承之战”绝对比电视剧还要抓马。
可不管她怎样设想,那始终也还停留在财经、社会频道。
谁能想到,元赋不过几句话,就揭露出早在很多很多年前,陈启衍就已经将陈家内部的龃龉推到了法制频道。
陈蘅之的母亲是港城元家人,都能死在陈启衍的手里,而元家这些年竟然从未深究。那如今陈蘅之与陈启衍之间的矛盾几乎已经摆在明面上,元家又会怎么选择?
从元赋的话语中,盛江南清楚,元家只会站在胜利方那边。
不管那边是陈启衍还是陈蘅之。
想到陈蘅之和元辞的见面,想到元赋讥诮的神情,再想到陈蘅之云淡风轻却在自己周遭安排了10个保镖,盛江南心乱如麻。
她很清楚,陈蘅之的事情自己帮不上什么忙,她能够做好的就是保护好自己,不让自己成为陈蘅之的把柄。她也很清楚,自己不能胡思乱想,不应该去给陈蘅之捣乱。
然而,她的思绪完全不受她的控制,她没办法不去想,没办法忽略掉这一切。港城的夜色在车窗外,霓虹映照在她冷淡的脸上,坐在回程的Uber后座上,只感觉浑身冰凉。
寄希望于港城的警察吗?
那她还不如直接带陈蘅之回内地。至少到了内地,陈启衍再肆无忌惮,也要顾忌当地的法规;元家的手伸不过去,也就不会再有所谓“元家压下去”的余地。
靠在座椅上,她回首看向后方那辆不远不近跟着自己的SUV,心中的不安像是潮水一样,沿着她的脚踝一点点地漫了上来。
呼吸好像变得困难了起来。
盛江南垂下眼,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可越是这样,那些张牙舞爪的悲惨结局越是会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认输吗?陈蘅之绝对不会认输,到了这个局面,陈启衍也绝对不会放过她。陈蘅之只能赢,必须赢。
可她有陈启衍下作吗?她会踩过界吗?她会不会输给没有人性的陈启衍?如果她输了,她会死吗?如果陈蘅之死了该怎么办?
巨大的恐慌席卷了她全部的思绪,盛江南掏出手机,指腹在屏幕上停了两秒,才给陈蘅之发去消息。
「你在哪里?」
消息发出去后,她盯着对话框看了很久。
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
陈蘅之没有立刻回复她,但她已读了。
车子驶过灯火通明的街区,驶过拥挤的路口,驶入西营盘附近渐渐安静下来的住宅区。盛江南下车,刷卡进楼,上电梯,开门。露希娅听见动静扑上来,她下意识蹲下身去抱它,却发现自己的掌心冷得厉害,连狗身上温热柔软的毛发都没办法立刻将她暖回来。
她牵着露希娅下楼。
电梯镜面映出她的脸。妆容还算完整,神情也还算平静,只有嘴唇颜色淡得有些过分。盛江南盯着镜中的自己看了片刻,抬手按了按胸口,试图把那种窒息感压下去。
她不该这么紧张。
陈蘅之是个很有分寸,很强大的人,她不是一个孩子,她不需要没必要的担忧。
可理智在此刻毫无用处,盛江南还是感到了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