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蘅之。”盛江南却没有因此放松半分,她怔怔地看着她,眼底浮着掩不住的惊惶与执拗,像是非要从她口中听见一个明确的答案,“你不会出事的,对吗?”
陈蘅之望着她,眸色微微沉了沉。随后,她伸出双手,捧住了盛江南的脸,逼得她只能看着自己,她的认真地回道:“我不会。发生在你家人身上的意外,不会出现在我这里。”
“不是意外。蘅之,那场车祸不是意外。”盛江南呼吸一滞,立刻摇头。她的眼神中压着浓稠的恨意,“是江春歧,他为了钱、权,害了我全家。”
浴室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热水轻轻荡开的声音。
“我不会相信别人的。”陈蘅之清楚盛江南说这些的意图,她轻声做着保证,“除了你,我不会相信别人。”
“不,不要。”盛江南几乎是立刻摇头,声音都乱了,“你也不要相信我。我的意志力没有你想得那么强,万一别人拿我当突破口,万一他们来套问你的行踪,万一我真的说出去了怎么办?你不要信我。你谁都不要信,你只要信你自己就好。”
她的语气变得很急,脑海中似是已经浮现出无数种最坏的可能。
陈蘅之安静地看着她,她的目光一点点沉了下去,原本覆在盛江南脸侧的手没有拿开,只是拇指轻轻地擦过了她的眼尾。她的动作依旧温柔,眼神却在这个瞬间变得格外冷。
“那你过去。把我的行踪告诉过别人吗?”
第116章疲惫的资本家13。0
116。
陈蘅之过去的行踪?
浴室里忽然静得厉害。
刚才还缠绵着的水声,骤然和缓了下来。浴缸里的涟漪一圈一圈散开,撞在白瓷边沿,又极轻地碎掉。热气仍在缓慢上升,将灯影熏得朦胧,可刚才那点暧昧的潮热,好像却突然冷了下来。
盛江南伏在陈蘅之怀里,原本松弛的脊背一点点僵住。
她太了解陈蘅之了。
这个女人从来不问无关紧要的问题,尤其是“四年前”,这更是很难会被提及的。
盛江南抬起眼看她,皱了皱眉。热气氤氲在两人之间,陈蘅之的眉眼被雾气模糊了一半,显得温柔,又显得遥远。她看不清陈蘅之眼底到底是什么情绪,只觉得那双一向平静的眼眸里,有一瞬间空得吓人。
过了好几秒,盛江南才轻轻笑了一下,像是觉得荒唐,又像是觉得无从解释,轻笑着反问:“陈蘅之,我当年都不知道你去了哪里,我怎么和别人透露你的行踪。”
她是今年才知道,陈蘅之当年不是突然不要她,而是被人从新约克硬生生绑回了台屿。
可是那时候的盛江南什么都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在新约克等了很久。
最后等来的是陆仲希带来的一笔买断关系的钱,等来陆师的圣诞羞辱,等来陈蘅之的管家逼着签的几分协议。后来又等来了无薪假、签证被取消、疗养院的催缴消息、妹妹的病危通知以及母亲醒来的消息。
从22年的6月一直到23年的3月,她一直都处于混乱的阶段。哪里有心思去思考陈蘅之的行踪,不要说现在陈蘅之的行踪都是保密的,就是从前,她的行程又哪里是她这个“情人”能够过问的呢?
陈蘅之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盛江南。
水汽在她浓长的睫毛上凝成细小的湿意,她眼神很深邃,深得像看不到底的深潭。盛江南一瞬间竟有些恍惚,仿佛一切都真的只是自己的错。
可下一秒,她就清醒了过来。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陈蘅之的行踪,从来都没有。所以,她很是坦荡地回望着陈蘅之。
“Hollis。”她低声叫她,“你认为你的行踪暴露,是我告密了,是吗?”
这句话落下时,陈蘅之搭在浴缸边沿的手指极轻地收紧了一下。
“可是我们在新约克的公寓,在被那个小报拍了以后,陈家知道那个地址也很正常吧?”盛江南不解地望着她,声音渐低,“那个地址本来就不算秘密了,不是吗?”
浴缸里的水面因为她这句话轻轻晃了晃。
陈蘅之垂下眼,浓密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过了片刻,她才轻轻地笑了一声,低道:“对啊,你根本不知道我的行踪。”
盛江南听出不对,眉头皱得更紧:“陈蘅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陈蘅之靠回浴缸边沿,湿发贴着白皙的颈侧,水光顺着她清瘦的锁骨一路滑下。她看着盛江南,眸色深深,像是有一瞬间想把所有东西都说出来。
说她当年不是不想来,说她也曾经挣扎过,说那个地方只有她们两个人知道,说她以为盛江南收了钱,得了好处,将她所有的行踪都告诉给了陈启衍。
说陈启衍在自己瘫痪在床上的时候,一遍遍地播放着盛江南冰冷又无情的声音,说着她们两个从始至终都只是金钱交易,没有半分真情。
可是这些话到了唇边,又被她一点点地咽了回去。
四年前从中作梗的人那么多,直到现在她都分不清到底谁在其中,又何必说出来让盛江南烦恼呢?
“不是新约克那个被小报拍到的行踪。”陈蘅之终于开口,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被水汽浸湿了。
盛江南的眼神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