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不谈公事。”齐简臻主动地接话,她今晚显然心情不错,整个人比白天松弛许多。
她端着酒杯,眼神慢悠悠地从陆仲希脸上掠过,观察到她喝了酒之后那点难得的活人气,随后才笑着问:“陆总是北城人吗?”
陆仲希点了下头,随即又像是觉得这个答案不够准确,认真补充道:“算是,不过我在新北出生,倒是阿柚是北城人。”
阿柚?叫得好亲昵哦。盛江南心里忍不住想着,想象着陆仲希这样死人脸对着林柚那张笑脸叫“阿柚”的画面,她唇角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意识到不太合适后,连忙拿起酒杯挡了一下。
然而这点遮掩有什么意义呢?陆仲希还是注意到了,她目光落在了盛江南的身上,淡问:“盛总在笑什么?”
盛江南迎上她那双过分认真的眼睛,终于还是没忍住,弯着唇道:“陆总叫林助叫得好亲昵。你们台屿人讲话,都好甜啊。”
“我并不这么觉得。”陆仲希几乎没有思考就摇了头,神情还很端正,“这只是网路过度发达以后,大家对地域形成的刻板印象。”
听到对方好认真严肃的话,盛江南顿时有种自讨苦吃的感觉,差点当场举杯认输。她实在不该调侃陆仲希,这个人根本不会顺着玩笑走。
正当她准备把话题岔开时,路嘉欣却轻轻笑了一下,适时出声解围:“陆总是在转移话题吗?”
她这一句问得很巧,既接住了盛江南的尴尬,又把包厢里的气氛往更轻松的方向带了带。
陆仲希听见这话,将目光转向路嘉欣,认真看了她两秒,随后又慢慢转回盛江南脸上,神情还是很平:“没有刻意转移话题。”
这差不多就是“不想多解释”的意思了。
盛江南倒也不意外,刚想顺势结束这个话题,谁知陆仲希顿了顿,居然又接了一句:“不过,如果你们想知道我的个人隐私,按道理也应该拿自己的来换。”
这句话一落下,包厢里另外三个人都轻轻一怔。
随后,齐简臻第一个笑了。
“陆总想知道什么?”她很自然地接上,语气松松的,像是真被勾起了点兴趣。
陆仲希想了想,摇头,说:“没有什么想要知道的。不过告诉你们也没有关系。”
“我是林柚的表姐。”陆仲希显然洞悉三人的八卦之心,直截了当地扑灭她们的小火苗,“而且,和颐内部,陈总明令禁止办公室恋情。”
“我以为你会说你是直女。”路嘉欣不知道是喝多了还是理智在见到自己老婆后丢掉了,竟然直接将心底想法说了出来。
盛江南和齐简臻略显惊讶地看着路嘉欣,倒是陆仲希,她深深地看了眼路嘉欣,没有多说什么。
包厢里的气氛因为这一来一回,融洽了几分。
酒意、灯影、窗外隐约的人声,还有对面包厢里隔着树影传来的模糊笑语,把这小小一隅衬得格外放松。
盛江南的酒量还算不错,可几轮下来,到底有些受不住,加上妆有些花了。她同众人打了个招呼,起身去了洗手间补妆。
洗完手,抬头时,她在镜子里看见了齐简臻的身影。
“抽烟吗?”齐简臻站在门边,神色很松弛,像是早就料到会在这里碰见她,语气里也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
盛江南想了想,摇头:“我不抽了。你要抽的话,我陪你。”
齐简臻没有拒绝。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吸烟区。
会所很安静,吸烟区里此刻也只有她们两个。外面灯影朦胧,夜风吹过来,带着一点酒后的凉意,让人清醒了几分。
齐简臻没有立刻点烟,反而从包里拿出一盒薄荷糖,倒了一颗递给盛江南,说道:“之前和你在麦当当吃汉堡,我是收到了Hollis的暗示。”
盛江南接过糖,塞进嘴里。薄荷味在舌尖一下子炸开,凉得她微微眯了下眼。她安静了片刻,才问:“那今天也是她让你来的?”
“你很聪明。”齐简臻笑着点头。
这个答案其实并不让人意外。可不知道为什么,听到“是陈蘅之的意思”之后,盛江南心里反而放松了下来。她抱着手臂,看着眼前的齐简臻,英气、从容、游刃有余,她在牌桌上、酒桌上都见惯了各种各样的风浪。
想到齐简臻做过的大项目,盛江南忽然觉得和颐医疗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看了她一会儿,盛江南忽然开口:“Iris,你平时……是怎么跟Hollis这种大客户相处的?”
这问题其实有些越界,但盛江南觉得齐简臻会告诉她的。
果然,齐简臻只是耸了耸肩,很平常地回道:“自然相处。”
说得轻易,可到底怎样才是自然相处呢?她和陈蘅之之间,从来就不只是甲方和乙方。她们之间缠着太多旧账、旧情、误会、欲。望和亏欠,真要说“自然”,反而成了最难的事。
盛江南垂下眼,含着那颗薄荷糖,喉咙里一阵一阵地发凉。自从新加坡之后,她几乎没再睡过一个真正安稳的觉。愧疚、惶恐、心疼,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重感,一直在她心里转。
她其实到现在都没完全弄明白,自己究竟在不安什么。
“你对陈总有多了解?”齐简臻忽然走近了一步,靠在她对面的树边,淡淡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