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怎么形容自己这一生呢?前半生坎坷不平,好不容易得到了一份真挚的感情,却被自己生生丢弃,后半生在一直在懊悔,后悔着当时不该那样做,但——
后悔又有什么用?
仔细想想,这也只是一个中年回首,忽然发觉自己一无所有的男人所能做的全部了。除了后悔,他也确实没有什么可做的了。
以前那个会红着脸,瞪着他,面容如精灵般美好的人已经不会再为他停留了,他们早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
“……”
森鸥外的沉默给了弗里德里希答案。
这个人确实是个渣男。对方仗着他总是会心软,总是会原谅的性格弱点,肆无忌惮地伤害他,他为这个人流过泪,动过心,就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黑历史。
“我们早就没有关系了。”他擦干了眼泪,“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你会爱我,有的是人爱我。”
第49章过渡
两个久别重逢的人进行了一次谈话,结果是其中一人摔门而去。
随着脚步声的远离,首领室变得很安静,就连一根针掉在地上也清晰可闻。
就在这时,一对拌嘴的搭档来到了顶楼的首领室,意外听见了这两人的最后一句话,还目睹了对方摔门而去。
“……世界上不是只有你会爱我,有的是人爱我。”
“……”
对方走出门时,脚步似乎顿了一下,不知有没有看见躲在门后黑暗里的两个少年,什么也没说,径直就走了。
等他走后,两个少年总算敢出来了。他们一个浑身缠着绷带,一个头发是鲜艳的橘色,大气都不敢出,就这么碰见了这种宛如情侣闹掰的现场。
“……喂,太宰,我们好像撞见了什么了不得的现场。”中原中也用气音说。
“……那还不快跑?”
两个人拔腿就跑,但是首领先生已经注意到他们了。
“太宰,中也。”森鸥外脸上挂着笑,但是怎么看,怎么让人不安,“回来。”
……
弗里德里希头也不回地走了。
时隔这么多年,他终于说出来了,独自一人在东京的孤独和对失联恋人的迷茫,他一个人消化不了。
他知道一切的苦果不全是因为森鸥外,但感情不会随着误会的解除而回来,那种东西,碎了就是碎了,就像镜子一样,再怎么拼,也拼不回原样。
他确实不爱他了,从离开东京那一刻起就不爱了,能留到现在的不是爱,而是怨恨,他想大度地装作不在乎,可还是装不出来,一看到对方那副样子,他就控制不住地生气。
这种多年后再见,仍大吵一架的场面,他其实不想被别人看到,因为太狼狈了,也真的很不体面,他这辈子都在追求体面地活着,哭的时候害怕被外人看到,嘲笑他不像个男人,吵架的时候也害怕被人发现,他就会被贴上暴躁易怒的标签。
他也想在太宰、中也的心里留下好一点的印象,最起码也不要这么难堪。他的眼眶一定红了,声音也因为情绪激动而显得尖锐,那根本不是他该有的样子。
所以当他发现这两个孩子屏气躲在门后时,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他不敢将他们揪出来,那只会让他更无地自容。
他在干什么?就因为看到了那个和他很像的孩子,就这么——莫名其妙,在人家Mafia的总部和他们的首领吵了一架,还是单方面的?
他快步离开了这里,坐电梯下楼的时候,用干燥的那边衣袖擦拭残留的泪水,他动作只敢轻轻的,因为担心过于暴力的擦拭会让他本就红肿的眼眶变得更加明显。
……
他多想赶紧离开横滨,立刻收拾了行李,准备再吃一顿晚饭就搭飞机离开这里,可多么巧合,他又在一家炒饭店里遇见了另一个熟人。
说是熟人,其实是单方面的熟悉。
织田作之助,原著里有名的老好人,以前当过杀手,后来金盆洗手,宁肯在黑。手。党里做着最底层的活计,也不愿意再动手杀人。他后来还收养了几个孩子,孩子具体有几个弗里德里希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织田作之助很喜欢这些孩子。
炒饭店老板给他炒了炒饭,端上来的时候,还颇为新奇地多看了他两眼,用蹩脚的英文说:“请慢用。”
他也用英文回了句:“谢谢。”
织田作之助此时还没有日后那么沧桑,模样处于少年与青年之间。他就在附近的一张桌子吃咖喱,听到老板那句英语,也抬头看了一眼,随后又低头吃咖喱。
弗里德里希隔着一段距离都能闻到咖喱的辣味,也不知道织田作之助是怎么做到大口吃下去的。他没想打扰这个老好人,但就在他想赶紧吃完走人时,不久前撞见他尴尬现场的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