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穿过晨雾笼罩的田野,绕过几个村落,最后进入了一片密林。
密林深处,空气开始变得潮湿、浑浊,地面上覆盖着一层灰绿色的苔藓,踩上去发出黏腻的声响。
越往深处走,毒瘴越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夹杂着腐烂植物和矿物味道的酸涩气息。
洛落停下脚步,侧过头看了一眼护道者:“你感觉到了吗?前面有一股很强的魂力波动。”
护道者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那片浓密的毒瘴深处:“感觉到了。是封号斗罗级别的气息。”
“独孤博。”
他们继续往前走了不到一刻钟,面前的景物忽然开阔起来。
一片被毒瘴环绕的山谷出现在视野中,谷底有一处泉眼,泉水呈两种颜色——半边是冰蓝色的,冒着丝丝白气,所过之处植物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霜;半边是赤红色的,水面泛着细密的气泡,蒸腾着灼热的雾气。
两道截然不同的水流在山谷中央交汇,形成一池太极图般旋转的泉水。
冰火两仪眼。洛落的目光落在那池泉水上,他正要迈步向前,一个声音从侧面传来,带着被冒犯的愤怒和警惕:“什么人,竟然——”
声音没有说完。
护道者只是抬了一下手指。
那一下动作很轻,但她身上那股被封住的、化神期的威压像冰层下的暗流一样涌上来了一瞬。
那一瞬间覆盖了整个山谷,空气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树叶停止了晃动,水面停止了冒泡,虫鸣消失了。
站在泉眼旁边的那个人——一身墨绿色衣袍,头发灰白交错,正保持着抬手准备出手的姿势——瞳孔猛地收缩了,他的身体在他自己的意志做出反应之前就已经被那层威压按住了,像一个被钉在墙上的标本。
洛落从护道者身后走出来,走到独孤博面前。
独孤博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又落在护道者身上,他的额角已经有了一层薄汗。
“……前辈……请问……来此有何贵干?”
洛落从袖中取出一卷羊皮纸卷,展开后递到他面前。
羊皮纸上写满了细密的字迹和图案,纸页已经泛黄,边角微微卷曲。
“这是一份毒丹之法的卷轴,详细记录了一种以毒攻毒的修炼路径。可以清除你体内的积毒,解决你们家族的遗传毒素问题,还能让你突破现在的修为,更进一步。”
独孤博的目光在卷轴上快速扫过,他的呼吸变了。
那些文字和图案画得极为详尽,药物的配比、时辰的把握、火候的控制——每一条都精确得不像随手写就。
他的嘴唇动了动:“这是……给我的?”
“这里是你的地盘。”洛落的声音不高,“但我们今天要用一下。作为补偿,这个卷轴归你了。”
独孤博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卷羊皮纸,看了一眼洛落,又看了一眼护道者。
然后他攥紧卷轴,向后退了一步,两步,转身走了。
他的步伐很快,像一只正在夹着尾巴离开领地的动物。
谷底只剩下了洛落和护道者两个人。
冰火两仪眼的水流在谷底深处安静地涌动着,水汽在空气中凝结成细密的白雾,两种温度的水流交汇处泛起一层层细密的波纹。
洛落走到泉眼边缘蹲下,伸手探入那池泉水中。
冰火两仪眼的水流裹住他的手指,一半冰冷刺骨,一半灼热烫人,两种温度在掌心处交汇,像同时触碰了冬和夏的边界。
他缩回手,从衣襟内侧取出那只陶盆。
陶盆里的蓝银皇幼苗比出发时长高了一些,叶片在微风中轻轻颤动着。
他把幼苗从陶盆中取出,小心地放入冰火两仪眼边缘一处浅滩的土壤中。
根系接触到泉水的瞬间,幼苗的叶片猛地亮了一下——那层银白色的光晕从叶脉向外扩散,变得比之前更亮、更稳,像一盏被重新注满了油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