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大师道了谢,转身出了院子。
他沿着石板路往回走,经过食堂后面的花圃时,脚步忽然顿住了。
花圃角落的窗台上,放着一只陶盆。
陶盆不大,盆沿有几道细小的裂纹,看起来像从哪个旧货堆里捡来的。
但盆里的东西让他瞳孔微微一缩——一株半尺高的幼苗,叶片细长柔软,呈淡蓝色,边缘泛着一层银白色的光晕,在晨光中像一小团正在呼吸的微光。
唐三认识这种颜色。
他在图书馆翻过《魂兽图鉴》里蓝银草那一页,但普通的蓝银草是浅绿色的,叶片宽短,边缘平滑,绝不会泛出这种银白色的魂力光泽。
他蹲下身,凑近了看。
然后他闻到了一种气味。
很淡,混在晨风里的泥土和青草气息中,几乎不可辨。
但唐三的嗅觉因为常年采药配毒被锻炼得异常敏锐——那是一股腥膻的气味,带着一点咸涩,像某种体液干涸后留下的痕迹。
他低头看去,陶盆的土壤表面有几块颜色略深的斑点,已经干成了半透明的薄膜状,附着在盆土表面和幼苗根部附近。
叶片边缘也有几星细小的白色碎屑,像溅上去后干涸的痕迹。
唐三皱了皱眉。
他没有往那个方向想——一个八岁的男孩,从小在圣魂村长大,跟着老杰克村长种地、跟着父亲打铁,对男女之事的概念几乎为零。
他只是觉得这气味陌生而不适,像是什么东西腐烂发酵后留下的酸味,又被风干了,只剩一层淡薄的残余。
他把注意力放回那株幼苗上,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其中一片叶子。
一股微弱的、温热的魂力波动从叶尖传到他指腹上,像一个小小的回握——而他体内的蓝银草武魂在这一瞬间猛地颤了一下,像是遇到了某种血脉深处的共鸣。
他缩回手,心里涌上一种复杂的、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亲近感。
这株幼苗有魂力波动。
普通的蓝银草不可能有魂力波动。
它带着魂兽的气息——虽然被压制得很低,很低,像一条溪流被压在了石板下面,但确实在流动。
而且那股气息,让他的蓝银草武魂产生了一种近乎本能的呼应,像远房的血亲隔着距离打了个招呼。
唐三站起身,目光在那株幼苗上又多停了片刻。
然后他注意到,花盆旁边的窗台木框上,也溅着几星同样的干涸痕迹,颜色略深,在晨光下泛着极淡的油脂反光。
他的目光顺着窗台往下移——地板上也有几滴,已经干了,洇成深色的圆斑,像不小心泼洒了什么液体后没来得及擦干净。
他没有再细看。
他转身继续沿着石板路往前走,但那个画面已经牢牢地印在他脑子里了:一株泛着银色光晕的蓝银草幼苗,有魂力波动,有体液干涸的痕迹,出现在洛落老师的窗台上。
太不寻常了。
他走到女班教室门口,门半开着。
透过门缝,他看到洛落正坐在讲台边的椅子上,手里翻着一本厚册子,浅色长裙的裙摆铺在膝上,姿态随意。
她感知到门口有人,抬起头,目光落在唐三脸上,嘴角弯了一下。
“唐三?有事吗?”
唐三推门走进去。
教室里空荡荡的,那些小女孩的草垫整整齐齐地排着,但都空着,大概是刚下课不久。
他站在讲台前几步的地方,抬头看着她。
“洛落老师,”他的声音带着八岁男孩特有的清亮,但尾音压得很稳,“我想请您帮我猎取第二魂环。大师说您实力很强,对植物系魂兽也很有研究。我现在二十级了,需要一个合适的魂环。”
洛落合上书,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