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感觉到自己在变强…伤口处的疼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血液在皮肤下凝固,淤青在肌肉里消散。
他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他知道如果去医院就会被发现异常。
“我没事,皮肉伤,不碍事。”
李丽盯着他看了三秒钟。在这三秒钟里,胡邱注意到了她眼神里的一种东西…不是同情,不是愧疚,是一种他从未在李丽脸上见过的表情。
后来他花了很长时间才确认那是什么:那是恐惧。
不是“撞了人会被告”的恐惧,是更深的、更原始的…像是她从他身上看到了什么她不该看到的东西。
然后那恐惧消失了,被职业化的关心覆盖。
李丽让秘书从钱包里拿出一叠现金…没有数,目测大概三五千块…塞进胡邱手里。“你要是有哪里不舒服,随时联系公司。”
她说完就上车了。豪车启动,发动机的低吼在狭窄的过道里回荡。
胡邱站在原地看着玛莎拉蒂的后尾灯消失在转角,手里捏着那沓钞票,纸币的边缘硌进他的掌心。
他的裤裆是硬的。
他刚才的疼痛中混杂着一种他无法解释的情欲…被李丽撞倒,躺在地上仰视她的那一刻,从下往上看到她的裙摆边缘、看到她大腿内侧的阴影…他的身体产生了不该有的反应。
这让他恶心,也让他兴奋。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胡邱听到了一个坏消息。
“胡邱,你个死肥猪还在这儿躺着呢!赶紧找房子搬!这城中村要拆了,你没看新闻吗?”房东的嗓门在整个楼道里回荡,震得墙上松动的墙皮往下掉碎屑。
胡邱没理他。他回到自己的蜗居,关上门,站在窗户边往上看。
天空上有一架小型民用直升机在盘旋,上面的涂装在阳光下反射出金属光泽。
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声压过了城中村的所有噪音…孩子的哭声、电视声、争吵声…然后用高音喇叭压过了一切。
“各位市民大家好!我是肖财…”
“我是李丽…”
他们宣布退出娱乐圈、求婚、成立新公司、拆除城中村。
一架直升机上,两个富家子弟,轻飘飘地决定了地面上几千人的命运。
他们甚至开始在上面唱歌,歌声通过高音喇叭被扭曲成一种滑稽的失真音效,像小丑在给死刑犯唱催眠曲。
胡邱躺在床上,拳头砸在床垫上,砸出一个深深的凹陷。
“嘛的,去你嘛的。官商结合,不给我们这些老百姓一点实惠。你们在天上唱歌,知不知道下面有多少人连饭都吃不起?知不知道我连三块钱的方便面都要翻遍整个房间?知不知道…”
“那如果你拥有了这些权利,你会怎么做呢?”
声音从胡邱的身体内部传出来,又像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
像男声,也像女声。
像老人低沉的耳语,也像婴儿尖锐的啼哭。它穿过皮肤、溶进血液、沿着神经末梢爬进大脑最深处。
胡邱猛然坐起来。背心上全是冷汗…冰凉粘稠,贴在皮肤上。
他环顾四周,狭小的出租屋里没有第二个人。
窗户关着,门锁着,空气里只有他自己的汗味。
“谁在那装神弄鬼,出来。”
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也就不怕失去什么了。
他怕过很多东西…怕找不到工作、怕房东催租、怕父母不认他这个儿子…但现在他饿着肚子躺在床上,连害怕的力气都没有了。
一个人在最一无所有的时候,反而会变得无所畏惧。
“嘿嘿,那我就出来了,不要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