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事,就是午宴吃饱了。”
“也不知是谁买的辣椒,性子这般烈,方才误食一口,辣得我眼睛发涩。”
满屋丫鬟静静立着,无一人接话。
所有人心里都透亮,今晚晚饭小菜用的辣椒根本不烈,只是她们太懂自家公主的性子。
生来倔强傲骨,哪怕受了天大的委屈、满心酸涩,也绝不肯示弱诉苦,更不会背后非议旁人。
宁愿找个荒唐由头搪塞众人,也不肯吐露半分脆弱。
屋中静了许久,气氛微微发闷。
最后还是阿蛮率先打破沉寂。
她挠了挠头,一脸懊恼地上前一步,对着墨云岫拱手躬身,老老实实认错。
“公主,都怪奴婢不好。今晚的菜是奴婢亲手挑的,奴婢眼拙,错把红椒当成了甜菜椒,害得公主受辣落泪。都是奴婢的过失,您要罚便罚,奴婢绝无半句怨言。”
她认错认的坦荡又憨直,一副心甘情愿受罚的模样。
墨云岫闻言微微一怔,缓缓转过脸看向她。眼底酸涩未散,又被这丫头的赤诚撞得心头一软,一时之间,竟分不清是该笑,还是该落泪。
夜渐渐深了。
一轮月亮爬过梢头,皎皎地悬在半空,照得满院树影都清清爽爽的。
院里的灯一盏一盏熄了,四下只剩虫声,一声长,一声短。
东院里的人都歇下了,墨云岫却没睡。
她披了件单薄的外衫,趿着鞋摸到廊下,四下一看,见无人,脚尖一点墙根,身形轻得像一片风里的叶子,悄没声地翻上了屋顶。
瓦片在她脚下发出极轻的一声响,随即被她稳住。
她寻着屋脊上一处平坦的地方坐下,两腿曲着,背倚着正脊,手边搁了一坛酒、一只粗碗。
那酒是她晌午使人从后厨要来的,寻常的烧刀子。
她倒了满碗,仰头灌了一口,喉咙里辣得一路烧下去,反觉痛快。
北曜的风、北曜的酒、北曜的人,此刻都远在天边,只剩这一口烈酒,还勉强接得上点旧日的滋味。
“这云阳的规矩,真真多到数不清。”她对着月亮,低低地嘟囔,声音散在夜风里,“坐着要怎么坐,站着要怎么站,说句话还得掂量三遍。本公主在草原上纵马,几时这样憋屈过。”
她又灌了一口,酒气上来,眼眶便有些发热。
“阿兄啊……”她把碗搁在膝头,仰着脸看那月亮,那月亮也是一轮,圆得没心没肺,“你在北曜,此刻是不是也在看这月亮。你倒好,把妹妹往这满是规矩的地方一送,自己落个清净。”
风吹过檐角,风铃叮当作响。她鼻子一酸,忙把脸偏开,抬头去看月亮,不让那水光落下来。
“还有那个贵妃娘娘,”她越想越来气,声音也扬了些,“我招你惹你了?好端端地跟我过不去。我土豆肉丝也给你做了,席也来吃了,你倒好,当着满院子的人拿我寻开心。你算个什么东西。”
她骂一句,灌一口,越骂越顺嘴,把萧贵妃从头上数落到脚跟,骂了足足千百遍,直到月亮都仿佛听厌了,悄悄往云后头躲。
骂完了,心里那股堵着的气总算松了些,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把空了大半的酒坛抱在怀里,眯着眼看天。
正此时,院墙那头有了响动。
李翊刚从马厩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