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门亲事,我断然不应。
京城牢笼,我断然不回。
谁来劝说都无用,此事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阿弟,我自问待你无愧。
你年少失母,无人庇护,幼时在北地军营,是谁护你不被旁人欺凌,是我。
你年少莽撞,屡屡闯祸,是谁替你收拾烂摊子,挡下风波,抹平非议,是我。
你一步步走到今日,坐稳燕王之位,站稳朝堂根基,背后我从未拖你分毫后腿,反倒处处为你考量,为你兜底,为你制衡各方势力。
我常年远戍东海,远离京城纷争,就是为了不拖累你,不牵绊你,让你安心布局。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我拼死护着的亲弟弟,如今羽翼丰满,身居高位,转头便要拿我的终身大事做筹码,填你的棋局,稳你的人心。
你可知此事传扬开来,旁人如何看我,如何笑我。你这不是谋事周全,是无情无义,本末倒置,寒尽了阿姐的心。
替我回禀父皇。
女儿戍边守土,清剿倭寇,军务缠身,重任在肩,一生以家国海疆为重,无心亦无暇顾及婚嫁私事。
此生戍边,难以成家,还望父皇体恤。
李翊将这满满一页长信,从头至尾,一字不落地细读两遍。
通篇看下来,没有半分软弱妥协,只有沙场公主的刚烈傲骨,还有被亲弟算计后的满心寒心。
他非但没有半分恼怒,反倒唇角缓缓扬起一抹笃定浅笑意。
这正是他最想要的结果。
姐姐性子刚烈,立场决绝,只要她彻底回绝,这桩荒唐婚事便无半点可能。
他借秦伯远上奏,借姐姐强硬拒婚,借陛下权衡利弊,不动声色间,便破了四弟拉拢秦家、分化己方势力的棋局。
他放下信笺,从容取过案头狼毫,铺展素白纸笺,提笔回信。
他的字迹温润规整,全然没有半分辩驳算计,只老老实实认错赔罪,姿态放得极低。
开篇便直言过失,坦言此次思虑不周,事前未曾与姐姐商议,擅自布局,是为弟的过错,任凭姐姐归来后打骂责罚,绝无怨言。
随后顺着姐姐心意落笔,直言东海自在辽阔,她若心安,便安心驻守海疆,无人可以逼迫她回京,无人可以左右她的人生与婚事。
父皇那边,他会代为回话,只提戍边重任、军务繁忙。
末了,他特意添上一句轻松打趣的话语,冲淡信中的凝重氛围,南洋鲜果静待送达,阿姐切莫独自偷吃干净。
写完吹干墨迹,仔细封缄火漆,同样交由八百里加急,快马送往东海大营。
此事至此,朝堂暗藏的婚局风波,已然解了大半。
两日转瞬即逝,春风拂过皇宫禁苑,四月御花园春色正好。
满园牡丹开得如火如荼,红白相间、层层叠叠,繁花压枝,暖风裹挟着浓郁花香,漫遍整座庭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