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都等着他拿主意,他却仿佛置身事外。
直到外面下人来提醒他更衣,他才起身离开前厅,一去便是许久。
在座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继续说些什么。
秦洋一直坐在末位,安安静静,很少动作,也不曾插话。
身上穿着一身素色家常青袍,坐姿挺直,双腿摆放得端端正正,是常年在军营里养出来的习惯。
听着堂上叔伯你来我往,反复商议他的婚事,他神色始终平淡,看不出喜怒,只是手里一直攥着那杯茶,茶水凉透也没有放下。
等到厅内的议论声稍稍停歇,他站起身,向着上首的秦伯远,还有在座所有长辈,规规矩矩躬身行礼。
“大伯,几位叔父,各位兄长。”他的声音不算洪亮,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晚辈有几句话,不知该不该讲。”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他身上。
“九公主这门亲事,还请长辈们恕晚辈不能应允。”他稍作停顿,“就算把我外派到北疆戍守,我也甘愿接受,只求不要将这门亲事安在我身上。”
秦伯远捻着胡须,没有立刻开口。
倒是秦洋的母亲陈夫人先轻笑一声,轻轻放下手中团扇,看向自己儿子。
“怎么,前几日才见了一面,就把你吓成这样?是觉得配不上九公主,还是被她那副直爽性子给震慑住了?”
“儿子并非轻视公主。”秦洋答道,“公主身为金枝玉叶,性情爽朗,我绝不敢有半点不敬。”
“那你不愿的缘由是什么?”
秦洋短暂沉默,才缓缓开口:“我想亲手做出一番功业。我自小在北疆军营长大,跟着父亲接触军务多年。若是一辈子困在京城,靠着公主的身份做个闲散驸马,我心有不甘。大丈夫本就该奔赴远方建功立业,怎能长久困在内宅温柔乡中。”
这番话说得直白,态度也十分坚定。
陈夫人没有动怒,反倒将团扇放在膝头,缓缓说道:“好,有志气,这话娘听着欣慰。可你也要想明白,这件事能不能成,从来不由你的心意决定。陛下与贵妃究竟是什么打算,我们谁都做不了主。”她看向秦洋,语气稍稍放缓,“娘知道你心里不情愿。我们也正在琢磨别的应对办法。”
李翊坐不住了。
秦家那头的风声一日紧似一日,长宁公主往秦府跑的脚步也越来越勤。
结亲若是单纯一桩喜事也就罢了,偏偏这桩婚事背后牵着一根线,线的那头攥在他四弟手里。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秦家这堵最牢靠的墙,被人从外面慢慢凿开。
思来想去,眼下只有一个人,能帮他破掉这个局。
他动身去了太清宫。
太清宫就在皇城之内,是宫里一处格外清静的地方。
姑母李寒霜奉旨在此居住,日常起居的规格,比照长公主的份例安排。
李翊踏进院门时,李寒霜正坐在窗下的香案前。
她没有抬头,也不起身,一手扶着白铜香炉,一手捏着香匙,往炉内缓缓添一勺沉水香。
动作慢悠悠的,仿佛不管是谁登门,这炉香都得添完再说。
李翊在案前站定,躬身行了一礼,唤了声姑母,才在一旁的锦杌落座。
他不绕任何弯子,把这几日宫里宫外的传闻,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长宁公主是陛下最小的女儿,萧贵妃所生,她的婚事绝非普通宗室嫁娶。
如今有人借着公主的名头挑选夫婿,表面看着是疼惜公主,暗地里却是打算把秦家这股军功力量,从燕王府这边悄悄拉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