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述把手放在那个位置。
掌心贴墙。
墙是凉的,但她的手在那边把墙捂热了一小块。
“陈述。”
她的声音很小,隔着墙几乎听不到。但陈述听到了。他把额头贴在墙上。
“嗯。”
“你没问我梦到什么。”
“我知道。”
沉默。
“你知道。”
“你爸打你妈。你挡在前面。他打你。”
沉默。
“你知道我没问是因为你知道,还是因为你不想听。”
“因为你想说的时候会自己说。”
沉默。陈述感觉到墙上的触碰移了位置,她把脸侧过来,耳朵贴着墙。
“那现在我说。他扇我耳光。先是左边,然后是右边。然后我跪在地上,他拽我头发。我从地上站起来挡在我妈前面。他拿出皮带。对我说:你挡一次我打你一次。然后我就醒了。”
陈述没有说话。她把脸贴在墙上,把气息推过墙缝:“你现在知道了。你还想知道什么。”
“那道疤是这么来的。”
“对。皮带扣。十二岁。”她的声音很平,和说“这是她第三次结婚”时一模一样。
“你刚才吻我的时候你的拇指放在最上端。你放的刚好是最上端。我让你放后颈,你放的是疤的开始。”
陈述的手指在墙上蜷了一下。
“你在黑暗中也能找到。”
“你的后颈。汗毛的方向。疤在上面。肌肉纹理不一样。”
沉默。
“陈述。你吻完我之后为什么走。”
“因为不走会继续。”
“继续不好吗。”
“好。”陈述感觉到自己的脉搏在掌心。她在那边也沉默了。墙板没有传回任何震动。十秒。二十秒。
“陈述。”
“嗯。”
“我也怕我不只是因为害怕才说可以。所以谢谢你走。”
陈述把额头从墙上移开。他看着墙。月光在墙面上涂了一层很淡的灰白。他张开嘴想说晚安,但声带没有发出声。
她的声音先到了。“晚安。”
“晚安。”
陈述把手从墙上移下来,放在身侧。嘴角还有一种持续的、不肯消退的麻。凌晨四点半,他终于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