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我明白了。”
正要挂断,裴聿南又补了一句:“今晚不要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明天早上再说。”
这要求倒是稀奇,原舫摸不着头脑,“哦”了一声,默默记下了。
距离约好的时间还剩10分钟,裴聿南就按耐不住,下车打开后备箱,两手提着东西就上楼。
下午从“苦水”出来后,他立刻开车去了商业中心。
橱窗里摆的精致娃娃让人眼花缭乱,他第一次知道洋娃娃还分这么多款式,金发碧眼的,黑发波浪的,穿绿色蓬蓬裙的,穿粉色婚纱的……甚至还有一套公主带着五件衣服,裴聿南谨慎地挑了半个多小时,实在选不出来,只能把最热门的款式全部买了一遍,拎着大大小小的盒子,路过玩偶店,又进去,再出来时,手上多了几个女孩子喜欢的紫色垂耳兔和卷毛小白羊。
裴聿南站在楼道里,说不紧张是假的,尽管他和粥粥早就见过几次,但今天不一样。
他是以“爸爸”的身份来见她。
抬手敲了敲门。
梨衫看他提着大包小包,像是早有预料,“进来吧。”
随手给他拿了双酒店的一次性拖鞋,又薄又糙,“你先穿这个。”
裴聿南也没讲究,他把东西放在地上,拎出其中一袋子,说:“新买的排骨和海鲜。”
梨衫接过来,放进冰箱。
屋内有暖气,房间很小,东西也算不上整齐,倒是很干净。
沙发上黄色靠枕绣了可爱的小熊,桌子上放着一大一小两个马克杯,蓝色是梨衫在用,旁边粉色带小鱼的是粥粥的。
他环视一周,没有看到粥粥。
梨衫回过头来,“她在画画,我去叫她。”
裴聿南随意坐在沙发上等。
卧室的门打开又关上,模模糊糊听到她和女儿在小声商量什么。
裴聿南不自觉注意到那边的动向,他神色未变,心底却升起沉甸甸的忐忑,一晃一晃悬在空中,将落未落。
吱地一声,卧室门打开。
梨衫牵着粥粥的小手,两人一起走过来。
裴聿南立刻站了起来。
狭小的客厅内,站着三个人。
粥粥躲在妈妈后面,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怯怯的,低着头没和他打招呼。
她穿了件黄色格子睡衣,胸前画着大大的小熊,拖鞋严严实实裹住小脚,再看看一双乌润眼睛,小巧的鼻子和嘴巴,活脱脱一个缩小版的他。
裴聿南暗暗从上到下打量她一遍,喜悦推着话,已经到挤嘴边了,却迟迟没有开口。
他看得清楚,小姑娘有些害怕。
之前还会笑着和他打招呼,不知为何,得知他是爸爸后,反而连看都不看他了。
他张了张嘴,还是没能说出什么。
也许是被盯得时间太久,粥粥快速看他一眼,又低下头,始终没有说话。
小孩子心思敏感,梨衫已经和她说过爸爸的事,她也理解,修飞机的叔叔变成了爸爸,可她还不了解“爸爸”到底意味着什么。
从小没有接触过太多男性长辈,她在妈妈和阿姨的爱意中长大,是糖果屋的小孩。
最近一次接触“爸爸”这个角色是在三天前。
下午放学,小米粒的爸爸找到学校,在门口和米粒妈妈大吵一架,她爸爸人高马大,手上还纹了可怕的黑色图案,抱着小米粒拔腿就跑,米粒张着嘴哇哇大哭,米粒妈妈跟在后面,追上去又喊又骂。
粥粥站在旁边呆呆地看着,妈妈刚来接她,她就扑过去,吓得躲在妈妈的怀里哭了半天,晚上睡觉还做了噩梦。
她现在还不太清楚自己的爸爸是不是和米粒爸爸一样,抱起她就要跑。
裴聿南向梨衫投去一个质问的眼神。
梨衫无奈看他一眼,她蹲下来,柔声道:“粥粥,老师讲过,有礼貌的小朋友见到人应该干什么?”
粥粥小声说:“应该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