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江柚点了点头,紧绷的肩膀稍微松了一点。
“我听张主任说,你们结婚不到一周。”陈医生放下手里那张信息表,语气随意,“时间那么短,感情还在磨合期就提出离婚,是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吗?”
江柚张了张嘴,有很多的话想说,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保密条款应该还在有效期内。她犹豫了一下,最后只说:“有些误会,不太好解决。”
“方便说说嘛?”
“我骗了她一件很重要的事。她知道了,很生气。”
陈医生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细节,顺着她的话问:“那你觉得她生气的主要原因是什么?当然,您不想说的话也可以不说。”
“我觉得……”江柚犹豫了一下,慢慢开口,“可能是因为我之前让她觉得很安全,她才会愿意跟我结婚。结果发现我其实随时可能失控,她大概很愤怒吧。”
陈医生没接话,只是看着她,等她继续。
江柚又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下来:“而且我真的很怕她,在公司她是老板,回家我还是怕她。”她说到这儿卡住了,耳朵尖红了一片:“每次靠近她的时候后颈就会发烫,控制不住。我都不敢靠太近,每次都要拼命压着,生怕被她发现。”
“听起来这个过程让你很辛苦。”陈医生的声音依旧柔和。
“辛苦倒还好,就是觉得丢人。”江柚摇头,“明明想离她远一点,可身体根本不听使唤,她的信息素一过来我就控制不住想靠过去,想……”
她没说完,但那个悬在半空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陈医生放下记录板:“这没什么好丢人的,信息素反应是生理本能,跟你的意志力没关系。你觉得自己在梦里对她做一些比较激烈的行为,这其实也是信息素被激活之后的释放方式,不代表你这个人有攻击性。”
江柚猛地抬头,脸更红了:“陈医生你怎么知道这些——”
“不用紧张,这事基因库同步的医疗信息,我们会保密的。”陈医生眼里带着一点善意的调侃,“你原话说‘在梦里想对她做一些不该做的事情’,这让你觉得很羞耻。”
江柚耳朵烫得能煎蛋了,但陈医生的态度让她的尴尬消退了一些,她重新低下头,声音比刚才放松了一点:“那……那种想法正常吗?我平时真的没有那种倾向,我很正常的。可信息素一上来,我就控制不住,仿佛变成了另一个人。”
“这恰恰说明你的信息素处在正常状态。你的情况比较特殊,休眠了那么多年突然激活,强度比别人高很多,所以身体给你的信号更强烈。这不是你的性格问题,是你的身体和精神正在适应你的信息素,寻找一个安全阈值。”
江柚想了想,觉得好像有点道理。
“那我应该怎么办?”她问,声音里带着真实的迷茫,“我现在连靠近她都不敢。”
“先从接受自己开始,你不是怪物,也不是危险分子。你只是一个信息素长期压抑后刚刚苏醒的Alpha,试着跟伴侣沟通这件事,说出来总比憋在心里好。”
江柚沉默了一会儿,心里那块堵了很久的东西好像松动了一点。虽然和闻韶年沟通是不可能,但至少确定自己不是变态,好歹没进来的时候那么慌了。
“陈医生,谢谢你。你说的这些让我舒服了不少。”
“不客气。”陈医生从抽屉里取了张名片递过来,“有需要可以随时联系我。”
江柚接过名片收好,站起来往门口走了一步,又停住了:“那个……跟我一起来的人,她那边做完了吗?”
陈医生看了一眼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江柚快步走回大厅,目光扫过等候区的椅子,空荡荡的。
没人。
她的脚步停了下来,说不上来什么感觉,茫然的站在原地愣了几秒。
江柚抿了抿嘴唇,跟自己说人家本来也没义务等你,离都离了,各走各路才正常。
话是这么跟自己说的,可她拎着包站了一会儿,还是犹豫了。
万一闻韶年其实没走远呢?
自己一声不响走了,回头她回来看不见人,指不定又要觉得她没规矩。江柚纠结了半天,最后还是把手机掏了出来。
她翻出通讯录里闻韶年的名字,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好几秒才鼓起勇气按下了拨号键。
听筒里嘟了两声,接通了,那头传来的声音又冷又短:"说。"
江柚的嗓子条件反射地紧了紧,声音下意识就矮了半截。
“闻总,那、那个……”她斟酌着措辞,小心翼翼地问,“你走了啊?”
“我回公司了,你立刻来上班。”
嘟嘟嘟几声,电话挂了。
江柚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盯着屏幕上‘通话已结束’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直到这一刻,宿醉残留的钝痛才真正翻上来,太阳穴一跳一跳地胀,脑袋里像塞了一团棉花,眼皮沉得随时能耷拉下去。
今天折腾了这么一大圈,从医院到民政局到心理咨询室,身体和精神都被掏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