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郑看了他一会儿,慢慢点了点头。"成。你现在是一分钟分级,加上丫头——"他看了苏眠夜一眼,"加上我这个老东西,三个人摸一个中转分舵,问题不大。但得等你彻底养稳了。"
"我稳了。"
"稳个屁。"老郑骂,"你今天早上站起来还晃了一下。丫头都看见了,是不是?"
苏眠夜"嗯"了一声,很诚实。
陆沉:"……"
"再等两天。"老郑说,"两天够你刻度彻底回稳。我这两天也去摸一摸线——柳烟你那边能出多少人出多少人,不用正面打,帮我把外围眼线清了。阿雀——"他朝楼梯口喊了一声,"听见了没有?这两天别乱跑,外头眼线肯定多。"
阿雀在楼梯口应了一声:"知道啦郑叔!"
事情就这么定了。
柳烟坐了一会儿,喝了半杯水,起身告辞,她还要去联络她那些旧识。老郑送她出去。阿雀从楼梯上溜下来,手里捧着一个布包——是她从集市上换来的几颗糖,用旧油纸包着,她攒了三天。她把布包往苏眠夜手里一塞:"白发姐姐,给你的。甜的。"
苏眠夜接过去,没有打开。她低头看着那个布包,墨镜后面的眼睛不知道是什么表情。
"你不喜欢甜的吗?"阿雀问。
"……我不知道。"苏眠夜说。她诚实。她从来没吃过糖。她不吃人类食物,糖对她来说跟压缩饼、跟铁盆里的水没有区别——她尝不出味道。可阿雀给她的,她拿着。
"你尝一颗嘛。"阿雀怂恿她。
陆沉开口:"她不用——"
苏眠夜已经打开了油纸。她捏起一颗糖——是最廉价的那种水果糖,糖纸都褪色了,糖块上沾着一点灰。她把糖放进嘴里。
她含着。
她没有嚼。她不会嚼这种东西。她只是含着,感受那块糖在她舌尖慢慢化。糖是甜的——"甜"是一种她以前没有过的感受。灰烬是凉的,时间晶粉是热的,热汤是烫的,陆沉的手是温的。甜是一种新的感觉,从舌尖漫开,一直漫到她眼睛里。
她的瞳孔里指针转快了一点。那是好奇。
"甜。"她说。像在确认一个新学的词。
阿雀得意地看了陆沉一眼,像是在说"你看,她喜欢"。
陆沉没说话。他看着苏眠夜含着糖的样子——她含得很认真,像在感受一件精密的仪器,腮帮子微微鼓起来一点,发梢的蓝光比刚才亮了一度。
第五街区暂时安全了。
但陆沉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真正的仗还没打。神父在暗处看着他们,像一个耐心的钟表匠看着自己手里两只正在走的小钟,等它们走到他想要的位置上。
他不会让他等到那一天。
他走过去,伸手揉了一下苏眠夜的头发。她抬头看他,嘴里还含着糖,墨镜滑到了鼻尖。他伸手把她墨镜推回去。
"上去透透气。"他说,"两天没见光了。"
她点点头,把剩下的糖小心地用油纸包好,放进自己口袋——跟周伯的小齿轮放在一起。
三个人(阿雀在前面蹦蹦跳跳,苏眠夜走在陆沉半步后面,陆沉走在最后)顺着木楼梯往上走,走到第五街区灰黄色的天光里。风把灰烬吹起来,飘过他们肩头。远处集市上传来铁匠铺的叮叮当当,和卖饼大嫂的吆喝声。
这一刻是安稳的。
陆沉知道这种安稳不会太久。但他没说。他走在苏眠夜侧后方半步,能看见她发梢在风里轻轻晃,蓝光一明一暗——那是她含着糖在偷偷高兴。
那就先让这两天安稳过去。
两天之后,他端他的分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