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一零中文>陆记钟表铺 > 第六十三章 重逢(第3页)

第六十三章 重逢(第3页)

"老郑的徒弟,干得出这种事。"老郑嘿嘿笑了一声,"借刀杀人,干净。那个独眼龙我认识,叫周三,是赵衡之在第五街区最稳的一根线。他接了消息,三天之内必动。到时候老碱厂那边有热闹看,你们趁乱换地方,正好。"

"你怎么知道是老碱厂。"

"你当老子这一个月白走了?"老郑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是一张手绘的第五街区地图,上面用炭笔标了几个记号,东南角老碱厂的位置画了个圈,旁边写着"绿罩灯,八+六,刻级",跟柳烟说的一模一样。

陆沉接过地图看了一眼,画得比他想象的细——连换岗路线、晶粉存放的位置、后门排水道的宽窄都标了。

"柳烟给你的?"他问。

"柳烟是谁?"老郑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墙角的柳烟,"哦,那个叛教的小丫头。不是。老子自己踩的点——到第五街区第一天就摸到了。这种邪教窝子藏不住,天天晚上往外飘那种时间晶粉烧过的味道,隔着三条街闻得到。"

他在陆沉旁边坐下来,从兜里摸出两个铁杯子——一只是他自己的,一只是他给陆沉带的,磕得坑坑洼洼但洗得干净。他拧开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给陆沉倒了一杯。酒液是浑浊的淡黄色,气味冲得很。

"走了一个月,就这杯酒踏实。"他一口闷了半杯,哈出一口酒气,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先让老子歇半个时辰。钟塔的事、邪教的事、赵衡之的事——等老子醒了再说。"

他说完也不等谁答应,往木箱上一靠,酒壶抱在怀里,眼睛一闭,三秒之内呼噜就响起来了——真的累极了。呼噜声震得头顶砖缝里的灰簌簌往下掉,跟在第七街区钟表铺后院打盹时一模一样。

阿雀捂着嘴笑,轻手轻脚地把自己的外套扯过来盖在老郑身上——他那件褂子破了好几个洞,挡不住风。

柳烟看着老郑,眼神里那点警惕散了一些。她看出来了——这老头虽然看着邋遢,但是个真有本事的。有他在,这几个人活下来的概率大了一截。

陆沉没睡。他端着那杯酒没喝,看着老郑。老郑睡着以后眉头是皱着的,胡子上沾着酒珠,手上全是老茧和新伤——这一个月他走得不比他们轻松,甚至更难。他一个人,没有苏眠夜的预判,没有阿雀帮忙放哨,从第七街区摸到第五街区,还顺便踩了邪教分舵的点。

他嘴上骂骂咧咧说"小兔崽子让老子好找",实际上他是拼了老命追上来的。

苏眠夜在陆沉旁边坐下来。她没说话,从口袋里摸出那枚铜铃铛,又看了看,然后抬头看老郑,目光在老郑脸上停留了很久。

"陆沉。"她小声说。

"嗯。"

"他老了。"

陆沉顺着她的目光看老郑。老郑今年五十七,搁太平年月不算太老,但在这世道,五十七岁的修钟人算长寿的——修钟人折寿,能活过五十的都少。老郑脸上的皱纹比半年前深了,头发白了,手也抖了——刚才倒酒的时候陆沉看见他的手在抖,他用另一只手按着才稳住。

"嗯。"陆沉说,"老了。"

"他为什么来。"苏眠夜问。

陆沉想了想。他不太会解释这种事——人和人之间为什么要为对方拼命,为什么要走一个月的路追过来,为什么放着第七街区的酒不喝要跑到第五街区来受罪。他以前觉得老郑啰嗦、嫌麻烦、爱占便宜,但每次他出事,第一个到的永远是这老头。

"因为——"他顿了顿,找了个她能听懂的说法,"我们是一伙的。"

苏眠夜想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她懂"一伙的"是什么意思——就是一起修钟、一起吃饭、一起打坏人、不会把对方丢下的人。她在永夜区七十年没有同伙,现在有了。陆沉、阿雀、老郑,还有养伤的柳烟。这是她的同伙。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铜铃铛,铃舌锈死了摇不响,但她把铃铛贴在耳朵上,用指尖轻轻弹了一下——叮的一声,很轻、很短,但很好听,跟她记忆里窗棂上那个铃铛的声音一样。

她嘴角动了一下。不是大笑,也不是以前那种"呵"的一声,是一个很小很小的笑,嘴角向上弯了一点点,像钟表上的秒针轻轻跳过一格。

陆沉看见了。他没说什么,但端着酒杯的手指松了一点。

老郑的呼噜声、阿雀啃糖的细碎声响、苏眠夜指尖弹铃铛的叮咚声、地下室外面第五街区上午的人声——卖货的吆喝、拉车的轱辘、远处钟塔沉闷的报时钟声。

陆沉靠在墙上,酒在杯子里晃,他没喝。他看着头顶砖缝里漏下来的光,看着光里浮着的灰,听着身边这些活人的声音。

一个月前他从永夜区里爬出来的时候,身边只有一个半人半钟的白发姑娘和一个受伤的小丫头。现在老郑来了。五个人。五个人挤在一个不挡风不挡雨的地下室里,外面有钟塔追兵、有邪教疯子、有想把他们拆成零件换钱的拾荒者,里面有一个呼噜山响的醉老头和一个弹不响铃铛的姑娘。

这点人不多,这点暖意也薄。但够了。

他这半辈子独来独往惯了,没觉得需要什么人。周伯死了以后他就一个人,一个人接活、一个人修钟、一个人折寿、一个人在第七街区的小屋里喝冷酒。他以为一辈子就这样了——活到哪算哪,折寿折到哪天干不动了就找个角落躺着,化成一把灰,风一吹散了。

现在不一样了。他回头看,身后有人了。不是一个,是好几个。他不是一个人修钟了,也不是一个人扛着了。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烧刀子辣,从嗓子辣到胃里,辣得他眼眶有点发热——他把这点热意归咎于酒。

苏眠夜靠在他肩膀上,又闭上了眼睛。这次她没睡,她在听老郑的呼噜声,听阿雀的心跳声,听陆沉胸腔里那颗比钟还稳的心跳声。这些声音叠在一起,是她在永夜区七十年里从来没听过的声音——活人的声音,同伙的声音,家的声音。

她不懂"家"是什么,但如果家就是这个声音,她喜欢。

老郑在木箱上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句什么梦话——听着像是"封泥……不够……再来两斤……",然后呼噜声又响起来了。

陆沉把酒壶盖拧上,放在老郑手边。他没叫醒他。

让他睡吧。

路还长,刀还快,钟还在走。先睡这半个时辰。醒了再说。

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