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新的物品交到她的手上。
温浅月温声交代,“里里外外都要换,内衣先穿一次性的凑合一下。”
张亚楠受宠若惊,“不凑合,这特别特别好。”
温浅月教她使用花洒,“打开龙头,左边是热水,右边是冷水,调节到舒适的温度,毛巾放在台子上了,大的擦身体,小的擦头发。”
“我知道了,谢谢你,月月姐。”
张亚楠小心打开花洒,很快,热水从头顶落下,真的是热水,没有变凉,水压很大。
她用力搓澡洗头,洗掉身上的灰。
一次性的内裤比她的内裤好上千倍,这些衣服这么干净,她不舍得穿。
又有一个噩耗,生理期到了。
温浅月疑惑,“怎么没穿新衣服?”
张亚楠声如蚊蝇,“我那个来了,怕弄脏了。”
温浅月问:“你没带卫生巾吗?”
张亚楠摇头,“没有,第一天量少,垫点纸就行,还能省点。”
“那哪行,你等一下,我现在买,送来很快。”温浅月下单卫生巾,日用、夜用、安睡裤。
张亚楠不想她花钱,“姐,这些都太贵了,我用批发的就行。”
温浅月说:“不贵,便宜的会过敏,我每次不是给你寄了卫生巾吗?”
在她的眼神注视下,张亚楠说了实话,“被他们拿去卖了。”
“以后不会了。”
温浅月是幸运的,她初潮时,妈妈和哥哥比她紧张,妈妈教她怎么用卫生巾,哥哥顶着爆红的脸教她生理知识。
即使他们没有很多钱,给了她百分百的爱意。
这份爱托举了她,让她托举起另一个女孩。
温浅月轻声喊她,“先过来吃饭。”
吃着吃着,小姑娘哭了起来,眼泪砸到米饭里,不想被她发现。
“哭什么?怎么了?”
“没哭,辣椒熏的。”
温浅月维护她的自尊心,她来找她,已是不容易的事。
张亚楠抹掉眼泪,坚定开口,“姐,我想起诉我爸。”
温浅月抬头,“什么?”
张亚楠眼神坚毅果决,“我怀疑我妈是想逃跑,被他们打死的。”
她们都明白,大山里怎么可能飞出凤凰,只有凤凰陨落至此,才能孕育出新的凤凰。
温浅月和张亚楠只见过那一次,偶尔在网上交流,她问她北城和电视里一样繁华吗?问她有没有去过天安门,问了她很多问题。
最后一次,她小心翼翼问她,如果来北城可不可以找她,恐怕是为了这件事。
“这不是一件小事,我们从长计议好不好?你今天先好好休息。”
张亚楠理解,“嗯,我知道很难很难,很为难你。”
温浅月问:“你报的什么专业?”
张亚楠回她,“法学,我想考检察官,能帮到我妈妈。”
她对妈妈的印象很模糊,别人说妈妈是疯子,她知道,妈妈才不是,她数学很好,会背古诗,会读英语。
后来,随着年龄增长,她渐渐懂得,妈妈是被拐来的,村里人说,妈妈不要她了,可那绵延的大山,妈妈能逃出去就好了。
如果,妈妈真的不要她就好了,她可以过回原本的生活,她可以做回自己。
长久的沉默,独属于女性之间的惺惺相惜和同理心,只有女儿会这样想,只有女儿想着为妈妈讨回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