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询一愣,“我是刚从那里跑出来的。”
“正好,弄几件衣服,伪装成我刚买下的人。”黎叙正在忙着核对筹码,眼皮也没抬。
地下一层完全相反与装饰得金碧辉煌的赌场,几乎没有任何装饰装修,倒更像是矿洞,在地底随便挖空了一层,掏了个门便投入使用。
昏暗的巷道里仅有破旧的黄色壁挂小灯散发光亮,越往里走,空气越混浊,混杂着汗臭、血腥味与令人作呕的腐尸味道。
道路两侧摆了不少铁笼,塞进满满当当的男女老少。有的衣衫破烂,满身脏污,像是已经转过几手,有的断手断脚,痛哭流涕,像是赌场里输掉一切卖身为奴的赌徒。也有的面容整洁,像是新鲜出炉,可能是刚从村里抓的。
旁边的牌子上明码标价,衣冠楚楚的售卖人在大声推销,将推出来的人脊背胸脯拍得啪啪作响,像是在兜售牲畜,“看看,有手有脚,能吃能干,啥大毛病也没有,领回去想干啥干啥。”
手下的人被拍得一个趔趄,神情麻木地站回来。没有人敢大声哭喊,周朝只有微弱的啜泣声断断续续,又被周遭问询和叫卖声彻底掩盖。
黎叙带着裴询在摊位之间穿行。
转了两圈,停在一个摊位前,目标明确地指着铁笼里神情阴鸷的中年男人,“多少钱?”
“这个?”摊主扭头看了看,“五万三,真是最低价了,售后不退换哈。”
“打了前任买主?”黎叙问。
“哎你咋知道,没有没有,温顺着呢……”摊主大惊失色,摆着手连连否认道。
“哄谁呢?”黎叙笑了笑,“以为我不知道?”
“哎呦你这眼力不错,”摊主见他如此气定神闲也不再挣扎了,皱着眉大吐苦水,“真是个硬骨头啊,鞭子抽烙铁烫都试了,完全不服管,退回来三次了,小兄弟你是真诚心想要?想要的话我能再退三千,不过也不是白退,签个保证书,这人我可不退了。”
“三万。”黎叙说。
“三万?”摊主一脸愁苦,“成年男人哪儿有这个价的,你身后跟着的这个恐怕得三十来万吧,你又不缺我这五万,你看手脚都齐全,还特别能抗揍……哎哎!”
“我再看看。”黎叙起身便走。
走出两步,胳膊上出现了一只手。
摊主急了,再不出手万一这性情刚烈的傻子找个机会寻个死,就只能按卖尸体的价格卖给实验室了,他连这三万的本钱都回不来。“行了行了,三万就三万,卖你卖你。”
达到目的的黎叙站了回来。
“赔钱货!”尽管生意做成了,没卖到预期价格的摊主仍一脸气闷,骂骂咧咧地将人从笼中揪了出来,“真是赔钱货,我还得搭个手拷脚拷!小兄弟等一下哈,我准备个承诺书,说好了,不能退换。”
“没准备退。”黎叙打量着面前的男人。
衣衫褴褛的瘦弱男人双手被拷在身后,身上的鞭痕深深浅浅,但幸好,脸上没有见血。男人沉默着缓缓抬头,看了看黎叙身后跟着的裴询,又将视线放回到黎叙身上。
黎叙冲他笑了笑,突然抬手,将他额前一绺一绺黏在额头上的头发朝后顺了顺。
男人僵硬地一偏头,躲开了他的手,视线低垂着,压下眼中翻涌的恨意。
“三万三万,这是合同,承诺书,卖身契。”摊主快步跑来,一项一项将文件拍在桌上,“签字按手印,这人就是你的了。”
黎叙上前一步,潇洒签下两个字。
裴寻。
又在裴寻两字上按了没有丝毫法律效力的手印。
按完,黎叙仔细将一式二份的其中一份文件折好放进口袋,一手拉过那个男人手铐上的铁链,一手招呼裴询,“走,去买下一个。”
裴询却没有迈步。
他看着这个刚刚成为黎叙“奴隶”的男人。
起初只是无端觉得熟悉,但并没有认出来是谁,直到头发撩起,裴询才发现这人他见过。
孤儿院门口,疗养院内,医院门口,跟在黎叙身后的那位——
黑衣总助。
第54章公民品格8
“怎么了?”黎叙看他迟迟不动,问了一句。
“没事。”裴询摇头跟上,眼睁睁看着黎叙带着他们两人转向下一个摊位,目标明确地指向角落笼中一个不起眼的男人,并用相同的招数花费四万块买了下来。
再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赌场里挣到的钱已经花得差不多。还剩最后一点,他带着这几人买了些还算得体的装束,又在赌场的休息区开了间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