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关其他,真相就是如此简单。
“所以,副本每一次开启,你都有之前的记忆,你是八岁被卖进来的,八岁之前的记忆不会留存是吗?”裴询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消化这过大的信息量。
“嗯,八岁之前在我没有来到这里时,我都是一个正常的无忧无虑的小孩,然后被拐,被卖,一踏入这里,几百几千年的记忆纷至沓来。”黎叙说。
“然后你站在熟悉的地方,面对熟悉的时光,一次又一次重复着相同的经历。”
“没有你想的那么枯燥,我的朋友们青春年少,糗事蠢事混蛋事每次经历都有新感觉。”
“那么当年,你可以精准地调换裴询与自己的身份,其实也是蓄谋已久。”
“嗯,裴询在村口遇到的枪战,损失惨重到高层手下全军覆没,黎向天成为植物人的敌袭,是极乐教做的。”
“是你一手主导?”
“我需要一个合乎情理的身份。”黎叙说。
他们两人已经不再站着了。
一人找了个小石阶,就那么坐了下来。刚从一个难度不低的副本中逃生,到了安全的环境本应该大肆休息,狠狠睡它个昏天黑地,但裴询一点困意都没有,他问几句,沉思一会儿,又抬眼盯着旁边的木棚里,瞎了一只眼,断了一只手的羸弱村民在排队领着当天的餐食。
有一小包米,一根萝卜,一颗鸡蛋。
那些村民们或许曾是疗养院一楼的赌徒,赌输了被砍断手脚挖去双眼。或许曾是地下人口市场的奴隶,如同牲畜般几手转卖待价而沽。或许曾是二楼俱乐部里的奴仆,或许曾是三楼实验室里的实验体。
或许曾在孤儿院的镜头前涕泪横流,或许曾在医院的病床上被剖开五脏六腑。
但是现在。
那座利用孩童挣钱的黑色孤儿院坍塌了一半,若不是他们修补完全,半个建筑已是断墙残垣。
学校里没有多少人听课,但暴力行为会被谴责,曾用来霸凌的多媒体教室完全荒废,桌椅板凳铺着厚厚一层灰。
用于器官买卖的医院关停,整栋建筑空荡无人。昔日繁华的疗养院更是被拆得一干二净,一大半的楼层只剩光秃秃的大楼框架。
而村民们,分到新房,领取物资,生火做饭,梦中安眠,按时朝圣,和谐安稳。
“每一次轮回,你都这样做了。”裴询突然道。
“什么?”黎叙没听懂他这莫名其妙的一句。
“对黎向天对抗是很危险的,如果一时不察,你出现什么意外,那么……”裴询斟酌了一下词汇,一向能说会道的他却突然词穷。
“你说我中途死了怎么办吗?”这句黎叙听懂了。
“……嗯。”
“死了的话,再次睁眼,我在母亲的襁褓里长大,长到八岁,来到这里,记忆回笼,开始新一个轮回。”
“你经历过。”
“经历过,对手太强大,我不是超人,尤其是最初,总是会输掉。”
“所以死亡都没法成为终点。”
“是啊,死亡,只是一场睡眠,虽然醒来时过境迁。”黎叙说。
裴询没再开口。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最后一个问题是,你拥有记忆这回事,其他人可以知道吗?如果你说不可以,我就自己再消化试试。
可以知道,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们是合作关系,信息理应共享。黎叙说。
这一觉睡得很安稳,黎叙还以为自己回忆了那么多往昔,那些充斥着惊险与绝望的漫长时光,恐怕要一股脑钻进他梦里,但没有,居然一夜无梦。
起床的黎叙起身洗漱出门,门外等着人。
六个玩家,整整齐齐。
画面有几分相似,上一次还是邀他去查阮小木是何许人也。
而这一次,戎勇最先和他打了个招呼,安允程朝他笑了笑,夏离点头示意,楚茉一指空位,孙成宇挪了挪,让了个空位。
“睡得怎么样?”黎叙坐下,挨着裴询。
裴询的黑眼圈有些明显。
“还不错,谢谢你为我们安排的房间,”夏离看着他,“嗯……一个小时前,裴询将我们聚在一起,说了你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