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及,叙哥,孤儿院原来是一个以贩卖暴力为人提供情绪价值的,孩童斗兽场,所以你们是被卖来的、拐来的、还是……”
“都有。”黎叙说。
“那你……”
“忘了。”黎叙说。
裴询长长呼了口气,“我一直在想这300人的构成,因为我认为,如果这300人都是与我们年龄相近的学生或村民,应当所有人都认识你,或者说,认识黎叙。”
“但其实,一开始连麦,我没有改直播间名字,并不是所有人都认得我。”
“萧尘的出现解答了我的疑惑。”
“原来死去多年的人也会被拉进来。”
裴询一条一条慢慢分析着,黎叙没插话。这些玩家都很聪明,一点就透,一说就通,细微的蛛丝马迹也能排查出真相和线索,何况是大片对话,暴露更多。
其实局势已经明朗。
“这也是你不愿意直播的原因吧?”裴询问。
是的,因为小孩倾尽全力去讨好大人,表演者不择手段去讨好观众,为大人几句轻飘飘的赞扬,为观众随手投来的积分打赏,而欢欣鼓舞,喜极而泣,感激涕零,千恩万谢。
多年前,他已经是其中一员。
“你知道,什么叫人类工厂吗?”黎叙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开口,将这句裴询问过的问题问还给了他。
“什么?”裴询愣了下。
“这个孤儿院已经建立三十多年,一批一批的小孩被抓进来,被分成各个赛道,生死搏斗PK,赌局下注直播,定制的各类照片录像,还有唱歌跳舞广告,明处的暗处的,合法的违规的,太多了。而这条产业链上死亡或长大的300个孩子,现在都在这里。”
“那时我不幸被分在生死搏斗组,每一天都感觉自己即将死掉。路过其他的直播组,一个个小孩跪在地上,又哭又笑,又叫又闹。”
“我那时,由衷羡慕他们。”
“只用跪着,好轻松。”
“不用每天恐惧自己的死期即将来临。”
黎叙的神情淡定一如往常,语调如同他之前讲述地那些似真似假的过往一般,平直,稳定,没有狠厉,没有痛苦,像是闲聊家常。
就像是那五年的过往只是一场幻梦。
裴询的眉心狠狠皱起,他紧紧盯着面前人面无表情的侧脸。黎叙在很专注地看弹幕,看突然接受到爆炸式信息量的弹幕你一句我一句探讨评论。
【怎么突然看弹幕?吓我一跳,看直播给我看出受宠若惊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你和杀人魔真一起打过擂台啊,你俩谁赢的多啊?同样的成长背景为啥人家库库杀人那么强悍,你就摆烂躺平,这不对吧。】
【努点力吧,你们四个人绑定到一起攒积分那么慢,死得会很快的。】
【神算子别盯着人家看了,你的事业心呢,快回自己屏幕,我的连麦,我的连麦!还没排到,还没排到!】
【盯着弹幕看这么久,怎么,想通了?要努力了?】
【火烧屁股了知道要努力了,我真心实意地给你们分析,没戏了,知道你们四个现在排名掉到第几了吗?第十,好吧,一会儿不看已经是第十一,阮小云那头被带节奏骂声一片,光顾着声讨,没什么人打赏,杀人魔那头更是完蛋,你们四个排名只会越来越拉。】
【先把杀人魔杀了啊,留着有什么用,积分三等分还好点儿。】
【喂喂,旁边站着的那个,直播间唯一的现役劳动力!回归工作吧,我的连麦还没排到啊!!】
【好的,掉到第十二了,完全无力回天。】
“分析的很有道理。”黎叙看了半天,只来了一句。
“哦?为什么突然开始看这些分析,我以为回忆往事后,你对这些更抗拒。”
黎叙没回复,他的视线转向肖云,她那边的弹幕堪称世界大战,而且她只是安静坐在那里,解释自己的观念确实是封闭又传统,她只是希望家人可以平安健康,没想到给大家带来麻烦,真是不好意思。
“这个副本,有一条比较快捷的通关方式。”黎叙看着柔声解释的肖云,突然道。
“哪条?”
“像安允程那样的,有特长有能力,吸引人打赏,积分越积越高,不要吞并,不要从神坛跌落下来,一路高歌着走进前九名。”
“但凡吞并,积分就会被平分,人越多,观众越不愿意为这种积分投进去听不到响的直播间打赏。”
“所以没有仇,没有恩,无牵无挂的玩家该走第一种的,裴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