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注意到挂在输液架上的药袋已经换了新的,透明液体还在顺着管子往下走,很快。
然后又顺着输液管注意到他手背上泛起的薄红,抿抿唇,走过去,把速度调慢了点,可能是落下的阴影刚好在他脸上的位置,他似有察觉,刚要把手臂放下。
苏墨桥趁他还没睁眼便开口解释,“这个药打快了会痒,你手都红了。”
男生没说话,眼睛没睁开又重新靠回去,侧头示意了一下,“过来坐。”
女生走过去坐下,近距离能听到他呼吸比平时重了一些,还是没忍住开口,“都这么难受了,昨天干嘛还把伞给我。等我一块走也可以啊。”
好半晌,他才搭话,“不然你想今天坐这里?”
苏墨桥剩下的话堵在喉咙里,她是想让他回答干嘛不等她一块,又想她才没他那么虚,她昨天淋雨可不见得今天就得坐这。
但总归有心虚和歉疚,语气里还有她察觉不到的心疼,“还有几瓶呀?怎么要挂这么多。”
“最后一瓶。”
苏墨桥下意识呼出口气,点点头,“那要喝水吗?我去给你倒。”
男生没说话,只是及时拉住她手腕,苏墨桥重新坐回去,看向他,这下日头正盛,透过窗户刚好晒在他脸上,原本搭在眼睛上的手臂因为旁边多了个她不方便,就只能皱着眉阖着眼休息。
苏墨桥注意到,然后伸手,手心刚好挡住他眼眶那一圈,虚虚在他眼睛半拳的位置停住,男生察觉到,眼睛没睁开,只是皱着的眉头松开,声音响起来,比刚才轻了点。
“过来点。”
苏墨桥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往他那侧移了点位置,手一直保持着动作没动。
下一秒,肩膀重量压下,男生头发很硬,刺到她脖颈,很痒,她忍着没动,刚想问,男生快一步回答,“手别举了。”
刚好靠下来的位置,阳光偏移,只照到他下巴处。
“哦。”她抿抿唇,然后收回手。
看了看自己的肩膀,又看了看他现在躬身的样子,怕他不舒服,悄悄用力把背挺直,想把肩膀抬高一点。
然后就听到肩上发出了一声很轻压着鼻腔的笑,“不用,你从高二到现在身高已经一公分没长过了。”
苏墨桥不服气,刚想没好气移开肩,就听他又来了句,“难受,别动。”
她没再动了,空气静谧半晌,有匀速呼吸声传来,她才敢垂下眸子,这个角度能看到他浓黑又长的睫毛,输液架上的药袋还在往下滴,透明的液体在输液管里一格一格地走。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被男生压低的嗓音吵醒,已经很小声,但因为距离近,眼皮动了几下还是睁开。
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自己靠他肩上了,反应几秒,直到头顶声音传来,“吵醒你了?”
她才猛地坐直,转头的动作太急,差点扭到脖子。
她连忙开口,“不,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怎么睡着了。”
然后侧头看他,发现他输液针已经拔了,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显比之前好多很,现在带笑的唇上还多了层血色。
应洵之把手机收了,眼神示意,“口水擦了。”
苏墨桥意识到,脸瞬间爆红,赶紧背身低头擦拭,结果嘴角一点湿漉漉的痕迹都没。
应洵之在女生转身瞪过来的前一秒起身,把搭在椅子上的外套拿起来挂在手臂上,心情好地说了声,“走吧。”
女生还气呼呼,磨磨蹭蹭起身,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脚步声和七嘴八舌的说话声争相涌进来,其中一个在跟校医说明情况时她听到了,是高二的学生,因为起了争执,两个人打起来,然后拉架的几个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
因为人太多,校医喊着“别挤别挤,一个一个来,先进里间,里面还有空位——”
两人往外走的步子皆一顿,外面脚步声听话地朝布帘的方向过来,有好几双脚。
苏墨桥心脏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下意识想出声,说这里有人,等一下。
可还没来得及开口,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不偏不倚覆在了她的嘴上,手掌很大,遮住了她的下半张脸。
手心很烫,贴着她的唇和鼻翼,力道不重,但密不透风。
温度穿过皮肤渗进来,干燥的,温热的,带着她熟悉的苦柠香。
味道在这个逼仄的帘后空间里被体温蒸腾得比平时更清晰,争先恐后涌进来,在她胸腔里疯狂叫嚣。
后背贴着他的胸膛,薄薄的校服布料挡不住从后面透过来的体温。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节奏,和她的完全不一样。
下一秒,男生有了动作,搭在另一只手上的校服外套被他兜头盖下,遮住了她的视线,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