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长临早就已经站了起来,恭敬地喊道:“孙老师。”
“您这么忙,怎么……”
“哎,我们师徒之间不讲那些虚的,”孙健宏摆摆手,堵住了晏长临即将出口的话语,他笑容和蔼,如同一位普通的邻家老爷爷,“我跟这孩子聊聊天,你就在旁边听着吧。”
“我知道,这样你也能安心些。”
孙健宏作为晏长临大学时期的唯一导师,抛开学校教授的身份不谈,他本人还是一位B级异能者,是非常珍贵的疗愈系。
还是对异能和人体颇有研究的那种。
这两天,晏长临到处找专家替桑皎诊治,没想到这件事会惊动自己这位日理万机的导师,他既惊讶又感动,闻言只能选择接受这份好意,“好,那就麻烦您了。”
就算脑子再笨、再迟钝,听完二人的对话也该清楚来者是谁了。
更何况是他这种高智商魅魔。
桑皎在旁边默默听着,直到孙健宏走到他的病床边上,这才伸出手,主动道:“孙老师您好,我叫桑皎,是晏长临的妻子。”
“晏长临上次还说要带我去见您呢,只是没来得及登门拜访,结果是在这种完全没准备的情况下见面了……哈哈。”
桑皎语气中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丈夫盯得很紧,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擅自下床,但在病床上跟丈夫的长辈聊天真的很奇怪,于是他坐得笔直。
“总之接下来就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小晏的事就是我的事,他可是我的得意门生——虽然他已经毕业多年,但我们还是保持着联系的,偶尔也一起吃饭,他经常向我提起你。”
孙健宏仍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他坐下来,自然而然地将手搭在桑皎的手腕上,“你说这孩子也真是的,每次遇事总想着自己扛,怎么就不知道寻求长辈的帮助呢?”
听到这句话,桑皎身形微怔。
他蓦地想起了那个虚幻的、冰冷刺骨的雨夜,和那个在研究所门口下跪,悲痛万分,却没得到父母回应的十八岁少年……
这种情况肯定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房子再大,物质条件再好也没用,长期被父母漠视,导致双方的信任在某一天彻底崩塌,以前的晏长临又能依靠哪一位“长辈”呢?
或者说,在丈夫加入异能局之前,根本就不存在这种选项。
晏长临不愿意提起这些事,也不愿意认他的父母,桑皎打心底里觉得“可以理解”,毕竟他也搞不懂沈倾霜的脑回路。
但孙健宏作为晏长临的导师,和门下学生拥有这样一份美好的情谊,并且能长期坚守,才是令他感到最温暖的地方。
人总是在千万个受到触动的瞬间忍不住对比,却下意识渴求光明,追寻幸福。
桑皎深有感触,在脑中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开口:“大概是因为,他最想依赖别人的那个时候,却遇上了不值得信任的人吧?所以只能自己保护自己了。”
“可我觉得,这也不怪他呀。”
孙健宏只是笑笑,眼神里流露出些许欣慰之意,没有再接话。
桑皎忽然感受到一股奇异的暖流涌向四肢百骸,周身暖洋洋的,很舒服,原本还有些昏沉但不怎么疼的脑袋好了个彻底。
他不由得轻轻“咦”了一声,望向陷入沉默的晏长临,试图从对方的眼神中寻找到答案。
桑皎眉梢微抬,用嘴形无声问道:“老公老公,你的导师也是异能者吗?”
晏长临点点头,“嗯,孙老师可以替人治疗,很厉害,但一般不会轻易出手。”
桑皎:“这样呀。”
“好了好了,你们小两口就别当着我的面眉目传情咯,太腻歪,我年纪大了吃不消。”孙健宏松开手,望着桑皎问道:“孩子,你感受一下,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桑皎转转脖子,又尝试着甩甩脑袋,确定自己没有哪里不好以后,很矜持地摇摇头,“没有了,我感觉好极了,能马上下地画一百幅画呢。”
“谢谢孙老师!”
明明是该被照顾的病人,却似乎一直在默默照顾旁人的情绪,孙健宏心中感慨,忍不住摸了摸桑皎的头,“哈哈!你这孩子。”
他又看向晏长临,嘱咐道:“后续再有什么问题,记得及时跟我联系。”
“这不是在麻烦谁,是我作为长辈对小辈应有的关怀,知道了吗?”
晏长临心头一暖,“好,我记住了,多谢您今天特地跑一趟。”
孙健宏:“你看你,又在说这些客套话!也没到我这个年纪,不需要跟那些糟老头子们打交道,怎么净学了这些官场上的风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