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胃痛的关系,陶林逸盖住脑袋,睡得半梦半醒。混乱的梦,飘过许多记忆片段。他想到好多,想到他和李崧的过去,想到他们的最近。短短的时间里,陶林逸梦见很多。过去与当下交织。十八岁的陶林逸无能为力,站在发财树旁,看着空荡的楼梯,觉得此生不配得到幸福。二十八岁的陶林逸,身心俱疲,仍然抓不住他的幸福。再睁开眼,天黑了。小区亮着路灯,外面有小孩子说话的声音,比这个沉寂的房间有生气。陶林逸摸摸肚子,睡久了,感觉不出饿。按照时间,他该吃晚饭。他也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吃,最后咬咬牙摸起来。打开厨房灯。陶林逸从柜子里拿出碗,撕开一袋泡面,把面饼丢进煮沸的小锅。泡面煮好了,陶林逸抽出筷子,对着一碗面,没胃口。如果李崧在,一定不同意他这么吃。他对这个口味的泡面太熟悉,只是闻闻味道,像吃了几十碗,恶心得够呛。胃部突然反起阵阵不适。陶林逸当机立断,跑进卫生间,跪在马桶边,干呕一会。没吐东西出来,倒是呛出不少眼泪。他这个娇气的肠胃,太难伺候。压力大了不行,饭吃晚了不行,动不动发作一番,把他折腾得狼狈。往常不舒服的时候,他喝瓶酸奶,压压胃。不过,冰箱里的酸奶早被李崧消灭了,想喝也没的喝。这个时候也没人拿出好手艺,给他做一碗温热可口的粥。陶林逸不想碰泡面,弄碗牛奶泡麦片,放微波炉叮一下,喝一碗对付过去。吐了一会,陶林逸洗了个澡,吃了胃药,返回房间休息。快到晚上九点,外面响起开锁的声音。陶林逸听见动静,暗暗纳闷,今天是中秋,李培文必定不会放李崧乱跑。可是除了李崧,他也想不到谁会来。李崧拿出钥匙,弄出一阵开锁声,进门的时候,屋里漆黑一片。他看了眼卧室,然后去巡视一下厨房客厅,洗碗槽有一碗冷掉的泡面。李崧跨过地上散落的衣服,打开卧室门。夜色朦胧,床上有隐约起伏的身影。陶林逸侧着身睡,他潜意识记着留半张床,睡也睡得缩手缩脚。李崧脱掉外套,轻手轻脚躺上去,从身后抱住他。陶林逸被抱个满怀,那怀抱热乎乎的,他迷糊问:“李崧?”“嗯。”李崧答应。“怎么过来了。”陶林逸没睁眼。“想你。”陶林逸不在,李崧呆着也没意思,被李培文强行留下吃完晚饭,他直接过来了。“我胃不舒服。”陶林说梦话似的,“然后吃了药,不难受了。”李崧伸手,从陶林逸的睡衣底下探进去。陶林逸肚子被他摸得很痒,他忍不住笑起来,又叹气:“哎,别乱碰。”李崧的手很暖和,陶林逸让他揉得太舒服,差点睡着。李崧问:“我爸是不是说什么了。”“李崧,”陶林逸轻声问,“和我在一起,你会后悔吗?”李崧语气坚决:“不会。”他回答的太快,太肯定,陶林逸叹气:“你年龄还小。”黑暗里,李崧漆黑的眼眸显得深沉,他凝视陶林逸:“我爸跟你说了什么吧。”陶林逸没有回答。李崧把陶林逸从被子里挖出来,强行在夜色里和他对视:“这话不讲道理,我是比你小。可是,那不能说明我说的话不作数。”陶林逸眨了眨眼。“林逸,我喜欢你。”李崧看着他,“虽然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反正我一直觉得,你是我的。即使有段时期分开,我也觉得,只是暂时的。”陶林逸听得失笑:“你怎么那么自信。”李崧目光坦然温柔:“不是自信。林逸,我设想的将来,全都有你。除了你,我没想过别的可能。”陶林逸的心泛起阵阵酸涩。他忽然笑了,笑到咳嗽。陶林逸曾经读过一句话,“我本来能忍受黑暗,如果我不曾见过光明。”1这句话可以换成,他本来忍受暗恋,不让任何人知道。“我不想放开你。”陶林逸额头抵住他的额头,语气温柔平静,“我想,你将来要是后悔和我在一起,那也是以后的事。”“说了不会后悔。”李崧注视着他,心脏一下擂一下,跳得十分用力。尤其是听见他说,他不想放手。他喜欢陶林逸这么久,当然清楚他有多么犹豫,多么彷徨担心。陶林逸这个人,从小就被当作榜样培养,在他心底,一向是责任大过天。